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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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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只管安心养伤,剩下的交给我。记住,我们不是敌人,是同为巡护队的队友。」

原来她这么急着走,是为了去当那个吸引火力的靶子,好护住身后这群雏鸟。

众人心中一暖,刚想道谢,却见刚迈出门槛的裴英脚步突然一滞。一阵强烈的晕眩感袭来,眼前的风雪瞬间变得模糊重叠。

裴英身形微晃,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门框,指节用力到发白,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队长?」韩列察觉不对,刚要上前。

但有人比他更快。

李玉碟离得最近,医者的本能让她一步跨上前,伸手稳稳托住了裴英的手臂,指尖顺势搭在了她的脉搏上。

「你受伤了……?」

李玉碟的话音未落,脸色却突然一变。

指尖传来的脉象细涩而沉紧,并非中毒,也非内伤。

她的手指微微一颤。

指下脉象沉而细,涩滞如丝,推之不行。

非毒、非伤,而是气血两亏,寒凝胞宫。

这是女子行经时特有的脉象,且伴随着极度的宫寒之症。

李玉碟猛地抬头,目光扫过裴英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以及那在宽大制服下过分单薄的身形。

坤阴之脉,错不了。

这位手段狠辣的东区分队长,竟是在以这副虚弱的女子之躯,在风雪里硬生生扛了一整夜。

而裴英在短暂的晕眩后迅速找回了清明。她感觉到了李玉碟搭在自己脉门上的手指,也看懂了李玉碟眼中的震惊。

但她没有甩手,也没有解释。

只是借着李玉碟的力道重新站直了身体,随即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回,动作优雅而自然,仿佛刚才的虚弱只是一个错觉。

「无妨。」

裴英拉起兜帽,遮住了那张苍白的脸庞,声音依旧是那种经过伪装的清冷,只有李玉碟能听出其中隐藏的一丝疲惫:

「老毛病了,缓一缓就好。」

说完,她缓缓抬起眼帘,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越过风雪,深深地看了李玉碟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威胁,只有一种深邃的、带着几分诚挚的请求与信任。

李玉碟读懂了那个眼神。那是同为女子,对这副身躯在乱世中挣扎求存的无声共情。

她抿了抿唇,最终将到了嘴边的「你是女子」四个字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地退后半步,垂下眼帘:

「……天寒地冻,队长回去记得喝碗姜汤驱驱寒。」

裴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是属于两个聪明女人之间的默契。

「多谢。」

门外,管家早已备好了三匹骏马。马鼻喷着白气,在寒夜中躁动不安。

裴英翻身上马,动作依旧利落,看不出丝毫不适。韩列紧随其后,翻身跃上另一匹黑马。

「喂,等等我啊!」

顾彦舟一边抱怨着外面的冷风,一边认命地裹紧了狐裘,笨拙地爬上了第三匹马:

「真是欠了你们的……又要出钱又要出力,还得陪着吹冷风……」

「驾!」

裴英没有理会他的碎念,一抖缰绳。

三骑绝尘而去。

马蹄声踏碎了寂静的街道,很快便消失在漫天风雪之中。

门帘落下,遮住了外面的寒气。

李玉碟站在原地,手指轻轻摩挲着衣角。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冰凉细腻的触感,以及那道在寒风中倔强搏动的脉象。

这位裴队长,在用自己的命,去维持这场漫长的伪装。

就在这时,外头突然有人来报:

「管家,宋小公子似乎是醒了。」这句话打破了偏厅的死寂。

狄英志最先反应过来,大叫一声「星子」,便转身往外跑去。

李玉碟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门外漆黑的夜色,决定将那个惊天的秘密搁置在肚子里。至少现在,还不是说的时候。

于是她提起裙摆,跟着众人冲向了内院。

65

此刻,宋承星房里突然传来“咚”一声大响。

猛地从床上坐起的他,眼前尽是一片混沌的光影,他下意识向前倾身,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床柱上。

这声闷响还未散去,房门已被撞开,杂乱的脚步声涌入。

幸好这间厢房够宽敞,即便一下子挤进五六个人,也不显得局促。

「星子,你醒啦。慢点,先别急着下床。」

狄英志的声音最先传来,带着明显的焦急。

宋承星眯着眼,在模糊的视野中摸索,直到一双微凉的手小心翼翼地将东西递到他掌心,是指尖熟悉的冰凉触感。

这才想起,他已经半盲了好几天。一架上水精眼镜,世界瞬间从混沌回归清明。

视线聚焦的第一秒,他看向狄英志,从头到脚,快速扫描——没有缠布条,没有血迹,看起来状况良好。

宋承星紧绷的肩线这才微微松懈,那口一直悬在胸口的气,终于吐了出来。

接着,他转向旁边。

李玉碟正卷着袖子,手里捏着银针,一副随时准备把他扎晕再把脉的架势。

宋承星神色无波,视线从她脸上滑了过去。很好,这位还有力气想扎人,看来也没事。

视线右移,落在芈康身上。

这家伙正靠在柜边,双手抱胸,虽然极力维持着惯常的冷漠,但眼底那丝没藏好的担忧还是被他给捕捉到了。

不错。宋承星推了推镜架,心想这家伙居然没有揣着那本值钱的账本落跑,还算有点良心。

再往后,是张大壮。

宋承星的视线顿了一下。这大个子站在阴影里,眼眶红肿,整个人像是一座坍塌的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憔悴与颓丧。

最后,目光落在床尾的方小虾身上。方小虾正吸着鼻子,嘴角还泛着刚啃完鸡腿的油光。

没错,这家伙是最不用担心的。

确认全员平安,宋承星原本断裂的思绪重新接上了轨。

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漫天的烟尘、还有那块带着余温的护心镜碎片……所有的画面如潮水般涌上。

他再次看向张大壮,一贯清冷的他内心狠狠揪了一下。

作为布局者,最后那一场埋葬怪物的阵法,是他亲手计算的。即便最后是伯父为了保护大家而自我牺牲,但他心中的那份沉重依然无法抹去。

「大壮……」

宋承星开口,声音干涩,却带着坚定,「抱歉,最后还是没能……」

「承星,别说了!」

张大壮突然抬头,打断了他的话。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虽然还带着悲伤,却多了一份经历过生死的坚毅。

「我知道你想说啥。但我爹……他是为了我们才走的。他不会怪任何人,我也不会。」

说着,这个大个子吸了吸鼻子,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在天上的他一定想着,只要我们好好活着就够了……」

听完张大壮最后这句话,李玉碟背过身去,偷偷擦了擦眼角。芈康深吸一口气,将头转向窗外。

只有狄英志和方小虾走了过去。两人一左一右,用力揽住张大壮宽厚的肩膀。

方小虾也不管嘴上的油了,把头埋在张大壮背上;狄英志则是一言不发地拍着兄弟的背。

三个少年,在狭窄的病榻前紧紧相拥。

这阵骚动惊动了外头的顾家侍从,有人探头张望,但谁也没有进来打扰。

宋承星靠在床头,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没有哭。

但在那片模糊又清晰的泪光中,他仿佛看见了三年前桃李村大火之后,那个跪在地上无力替爹娘与所有罹难村民盖新坟的自己。

原来,活下来的人,背负的不仅是痛,更是带着逝者那份希望继续走下去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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