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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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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界瞬间变了。

黑暗如潮退去,取而代之的是由线条与能量构成的灰白世界。

岩石是静止的灰块,风是流动的白线,而那些蕴含生机之物,则在远处闪烁着微弱光点。

视线穿透层迭枯木与岩层,在晨曦中俯瞰巡视。

搜索范围:方圆五里。

掠过枯萎灌木,没有。掠过干涸河床,没有。

忽然,视线定格于西南方山坳。几株顽强生长的老树上,挂着几点黯淡的粉白光点。

而在树根之下,搏动着一团幽蓝——是活水。

银芒散去,剧烈的晕眩感瞬间袭来,宋承星闷哼一声,差点一头栽倒在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连指尖都在颤抖。

他咬破舌尖,利用痛觉让自己清醒。

西南方。

他扶着岩壁站起,跌跌撞撞地没入夜色。

半个时辰后,爬过一片焦黑林木的荒地。在那处避风的凹陷处,一股清澈泉水正从地缝涌出。

他扑过去,甚至来不及用手捧,整张脸埋进冰冷刺骨的水中,大口吞咽。

甘冽泉水顺着喉管滑下,激得他打了个哆嗦,却也让干枯的细胞重新活了过来。

喝足了水,他抬起头,模糊视线落在涌泉旁那几株虬结的老树上。

树干粗糙,枝桠横生,因为多年无人修剪而显得杂乱不堪。

大半的枝条都已枯死,但在靠近泉眼的那一侧,却奇迹般地挂着几颗「春醉」。

宋承星伸出戴着手套的手,黑色皮革轻轻摩挲过那熟悉的树皮纹理,动作忽然顿住了。

这地点……是当年村尾老冯的果树林。那大叔性情孤僻、对于种植异常执着。

脾气古怪的他,整天钻研怎么种出这世上最好吃的果子,最后还真让他把娇贵的「春醉」给种活了。

「你这只野猴子,又来偷我的果子!」

「星子,快走。老冯来了!」

那时候,他和狄英志可没少来这片林子「光顾」。

狄英志总是冲在最前面,像只灵活的猴子窜上树梢,把衣兜塞得满满当当,还不忘往下扔最大最红的那颗。

而他则负责在树下接应,顺便把风。

被发现时两人狼狈逃窜的背影,还有躲在草堆里分食果子时,那种甜中带酸、却让人回味无穷的汁液,是童年最鲜明的味道。

没想到,那场毁灭全村的大火,烧毁了房屋,烧死了人,却唯独留下了这几株靠着涌泉苟延残喘的老树。

因为疏于照顾,果实结得稀稀拉拉,只有零星几颗挂在枝头,看着有些凄凉。

宋承星摘下一颗,轻轻捏了捏果实。

咬下一口。

酸。

没有了当年大叔细心呵护时的清甜,只剩下野生野长的干涩与酸楚。

但他却觉得这是世上最美味的东西。

「……真难吃。」

宋承星背靠着老树,在漫天风沙中咀嚼着果肉,眼眶有些发热。

如果那个笨蛋在这里,肯定会一边嫌弃酸,一边又把手里的那半颗递过来吧。

一颗、两颗。

他将果核埋进土里,拍了拍树干,像是在跟一位幸存的故人告别。

体力恢复了两成,足够了。

他站起身,擦去嘴角的汁液,重新拉紧了手套的边缘,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

吃饱喝足,该继续周旋了。

午后,久违的阳光刺破了太余山厚重的云层。

金色的光线洒在漆黑的火山岩上,蒸腾出一丝若有似无的暖意。这对于已经冻僵的宋承星来说,是救命的馈赠。

他没有浪费这难得的光线。凭借着记忆,摸索到了「风哭峡」的风口与下方的乱石林。

手里那袋从温水湖捡来的火精石,成了他手中最锋利的棋子。

「拟声阵,起。」

他在峡谷风口最猛烈处,将三颗火精石嵌入岩壁的共振点。

阵法激发,火灵力扰动了气流,原本单调的风声被扭曲、放大,化作了类似人类奔跑喘息的沉闷回音,在峡谷间来回激荡。

紧接着,他又在下方的乱石林中,布下了「迷踪阵」。

利用午后阳光在黑色岩石上的折射,配合火精石释放的热扭曲,制造出重重叠叠的视觉错位。

做完这一切,宋承星躲进了高处的阴影里。

没过多久,那道沉重的脚步声来了。

魂侍显然已经被折磨得失去了判断力。

他先是被峡谷中此起彼落的「脚步声」引得团团转,疯狂地轰击着发出声音的岩壁;好不容易冲出峡谷,又一头撞进了乱石林的迷踪阵。

在他那只残破的独眼里,四周的岩石仿佛都在移动,每一道影子都像是那个滑溜的猎物。

「吼——!!!」

他愤怒地咆哮,铁臂挥舞,将无辜的石柱砸得粉碎。

整个下午,太余山都回荡着他无能狂怒的嘶吼。他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困兽,被宋承星用光影与声音编织的网,耍得疲于奔命。

夕阳西下,将天空染成一片血红。

趁着魂侍被困在乱石林深处的空档,宋承星悄无声息地绕回了那处地下涌泉。

他摘下了树上仅剩的几颗「春醉」,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接着解下腰间原本用来装杂物的皮袋,洗净后装满了甘冽的泉水。

这将是他最后的补给。

夜色降临。

宋承星回到了那个半山腰的溶洞。

他靠在岩壁上,啃了一口酸涩的果子,又灌了一口冰凉的泉水。胃里有了东西,那种几乎要将人吞噬的虚空感终于消退了一些。

然而,这一夜并不安稳。

「轰隆——」

「轰隆——」

后半夜,山林深处突然传来异常剧烈的震动。

宋承星贴着地面倾听。声音来自乱石林方向,那头怪物不知为何凶性大发。

他放弃了搜敌,转而疯狂地摧毁周围一切。巨大的岩石被拔起、砸碎;参天的枯木被拦腰折断。

这已非狩猎。

动静透着濒死的疯狂,纯粹是体内极度不稳定的能量正在失控、暴走。

嘶吼声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凄厉得如同地狱传来的鬼哭,直到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才逐渐平息下去。

死一般的寂静重新笼罩了太余山脉。

宋承星握紧了手中的火精石,掌心全是冷汗,黑色的皮手套因长时间的紧握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知道,那头怪物的耐心已经耗尽了。

下一次见面,就是不死不休。

晨曦微露。

惨白的天光穿过洞口的枯藤,斑驳地洒在地上。

宋承星缓缓睁开眼。

第三天。

他扶着岩壁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酸痛的关节。右臂的伤口已经麻木,不再传来痛感,这不是好事,代表神经已经在坏死边缘。

但他不在意。

他走出山洞,迎着太余山清晨刺骨的寒风,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混杂着尘土与草木碎屑的味道,那是昨夜那场疯狂破坏留下的气息。

他抬头,看向东方升起的一线红日,又转头看向远处山巅那座隐没在云雾中的乱石岗。

李箴的山洞,就在那里。

狄英志那边,应该已经差不多了吧。

「该结束了。」

宋承星低声自语。他从怀里摸出最后一颗「春醉」,扔进嘴里,连着苦涩的果核一起嚼碎咽下。

随后,他不再隐藏身形,不再涂抹烂泥掩盖气味。

他抬起流血的右臂,让那股令怪物疯狂的银血异香,在清晨的风中肆无忌惮地扩散开来。

转身,迈步。

目标——李箴山洞。

这一次,他要亲自做饵,把那头处于崩溃边缘的野兽,引进最后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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