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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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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在昏迷中,狄英志的身体也因为剧痛而猛烈弹起,喉咙里发出一声濒死的呜咽。

张大壮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才将他重新压回榻上。

一旁的方小虾端着烛台,手抖得像筛糠。

他看着那片血肉模糊的胸膛,脸色煞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却硬是咬着舌尖不敢吐出来,死死举着蜡烛不敢偏离半分。

处理完狄英志,李玉碟连口气都没喘,转身走向另一侧也正昏迷中的芈康。

他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除了全身上下满是擦伤、挫伤、割伤之外,胸腔肋骨还断裂三根,其中一根险些穿胸而出。

「咔嚓。」

李玉碟动作极快,先往他嘴里塞了一颗吊命的护心丹,随即双手如电,将那三根肋骨飞快归位。

紧接着,她取来张大壮事先削好的杉树皮,经沸水煮过后,贴合在胸廓外侧,再用白布层层勒紧固定。刚昏死过去的芈康尽管含着药,仍被这钻心刺骨的剧痛激得瞬间睁开眼,瞳孔剧烈收缩,全身冷汗如雨。

他张大嘴想要嘶吼,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像条濒死的鱼一样急促喘息,随后头一歪,再次痛晕了过去。

整整两个时辰,这间废屋就像一座炼狱。李玉碟在两个伤员之间来回穿梭,麻醉、施针、清创、缝合、包扎。

直到外面日头稍斜,屋内的呻吟声才渐渐平息。

李玉碟脱力地靠在墙边,看着满手的血污,眼神有些发直。

张大壮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方小虾则冲出门外,扶着墙根狂吐不止。

谁都没有说话,连肚子饿都没有感觉。

「小虾。」

李玉碟沙哑的声音响起,打破了死寂:

「去队里帮他们请假,就说……都染了风寒。」

方小虾抹了一把嘴角的酸水,红着眼眶点点头,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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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将平安小屋前面那块空地上的尘土晒得发白。

宋承星跨进大门,一身风尘,脸色苍白的像许久不见天色。

昨夜体内那股银血毫无预警的暴动,险些冲断他的心脉。那种疯狂的共鸣只有一个理由——狄英志出事了,而且是离死不远的大事。

他马不停蹄地赶回来,就是要确认他到底又干了什么好事。

一回到平安小队,宋承星随即发现四周气氛不对。没有平时该有的操练声或是说话声,此刻竟然异常地安静。

只有队长陈雄坐在屋内,低着头认真擦拭所有巡护用具。

「回来了?」陈雄抬眼,见是宋承星,眉头稍微舒展了些,「正好,那几个小子不知道人跑哪去了……」

话还没说完,门口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方小虾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胸口还沾着几点可疑的血渍。

「队、队长!」方小虾一进门就喊,没看到门后的宋承星。

「那个……英志和芈康身体不舒服,玉碟让我来帮他们请假……」

话说到此突然打住,因为他终于发现屋里出现了意想不到的人。

「阿星?你……回来啦……」

宋承星一眼看见方小虾胸口那一星半点的血迹,加上从他身上散发出浓浓的金创药与血液的混杂气味,便知道他在说谎。

他没有马上点破,却单刀直入:

「他们人在哪?带我去。」

方小虾顿时哑口,根本连想通风报信都来不及。

前往城北废屋的路上,两人之间的气氛怪到不行。

不管宋承星怎么问,方小虾都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问急了,就回一句:

「我真不知道,我去的时候他们就已经那样了。」

稳妥妥的一问三不知。

宋承星的脸色越来越沉,方小虾的心也被吓得越来越沉。

等他带到废屋前,就借口去找正在处理污染衣物与用品的张大壮,一溜烟跑了。

当宋承星推开废屋那扇破旧木门的瞬间,一股浓烈到呛鼻的药味扑面而来,混合着令人心悸的血腥气,直接冲淡了屋外的阳光。

屋内光线昏暗。

他站在门口,视线适应了片刻,才看清角落草榻上的景象。

这瞬间,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质问,全被堵在了喉咙口。

狄英志躺在那里。

或者说,一具被白色布条缠得密不透风的人形物体,再次现身躺在那里。

除了那双紧闭的眼睛和鼻孔,全身没有一寸皮肤露在外面。渗出的血水和药汁将纱布染得斑驳陆离,胸口起伏微弱得几不可见。

这副惨状,比上次杨柳巷大火时,还要严重百倍。

宋承星僵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极度的震惊过后,涌上来的是一股无法遏制的暴怒。

这混账东西,说好的会好好注意的呢!?

「……好你个狄英志。」

宋承星从齿缝里挤出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嚼碎了冰渣:

「你有种。等你醒了,这笔帐我们好好算。」

一旁正趴在桌上小憩的李玉碟,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猛地惊醒。

「星子?你回来了……你……怎么会在这儿……」她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沙哑,越说越心虚。

宋承星强行按下想把床上那人揍醒的冲动,转头看向她:

「他没事吧?」

李玉碟点头,又摇头,神色复杂:

「怎么说呢?感觉没事,又好像有事。」

根据她的诊断,狄英志体内的火灵之力状况极其诡异。胸口的封火印遍布裂纹,却维持着一种「将碎未碎」的僵局。

犹如悬崖边的危石,明明早已失衡悬空,却死死卡在崩毁的前一瞬,欲坠而未坠。

「真不知道他到底干了什么……」李玉碟喃喃自语,「得等他醒过来才能问清楚。」

宋承星闭了闭眼,试图理清思绪,但连续的奔波与反噬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阵阵发黑。

李玉碟这时,才注意到他的异状。

眼前的他整整瘦了一大圈,脸色苍白得像张纸,唇上甚至还带着干涸的血痂。

「你怎么……」她急忙起身想替他诊脉。

「我没事。」

宋承星抬手挡开,在她对面坐下,疲惫地揉着眉心:

「说吧。还有芈康,为什么也躺在那里昏迷不醒。」

从进门至今,他总算分出一点眼神给旁边同样全身裹满白布的芈康。

「这个……」

李玉碟搜肠刮肚,努力想着该怎么解释才能让宋承星不那么生气。

宋承星看着她躲闪的眼神,默默叹了口气。李玉碟一惊,背脊下意识挺直,再也不敢隐瞒。

一口气将这几日三人神神秘秘的行动,以及昨夜失踪、今早重伤而归,却独独少了小武的事情,一五一十全盘托出。

宋承星越听,脸色越沉。风雨欲来的气压,无声地笼罩在昏暗的废屋里。

就在这时,外头突然传来一阵闷雷滚动。天色骤暗,竟是要下雨了。

床榻那边,忽然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一直昏迷的芈康,眼皮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

(刚睁开眼的芈康:该死!宋承星怎么回来了?药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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