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2/2)
董文泰眼神闪烁,权衡这件事的利弊。
若让四区分队长尽出,局面将彻底失控。西区韩列是个油盐不进的硬骨头,那双眼毒辣得很,台底下的勾当很难瞒的过他。
而南区顾彦舟背景更硬,是霁城首富之子。在那种世家子弟眼里,他董文泰不过是个满身铜臭的泥腿子。
一旦让这两个人踏进北区,他苦心掩盖的烬帮身份,以及那些见不得光的行当,都将在那两双冰冷的眼皮子底下无所遁形。
况且,他还不想在这种时候,被掀掉这层苦心经营的良民形象。
董文泰沉默良久,指尖神经质地磨蹭着衣角,呼吸变得有些沉重。
「让王磊带队就可以,但北区那一块必须由我亲自督办。」
董文泰缓缓抬头,眼中带着最后的坚持:
「那是我的地头,生面孔进去,只会把水搅得更浑,反而容易让那小畜生钻了空子。」
魏成岳轻笑一声,像是早就料到他的底线。
「成交。」
他重新闭上眼,彷佛这场足以毁掉半座城的灾厄,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微不足道的闹剧。
「你最好赶紧把他抓到。」魏成岳淡淡地说,「不然,就不只是鱼死网破,而是整座霁城都会被烧干。到时,谁再来赔你一个烬帮呢?」
董文泰沉默片刻,缓缓拱手,方才那抹阴鸷的笑意又重新爬回脸上,隐入眼帘深处。
「大人放心。」
魏成岳最后,又补了一句:「记得,要活的。」
董文泰铁色铁青,但又违逆不过,只得忍气吞声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厅堂激起一阵冷意。
厚重的铜门关上,厅内只余魏成岳一人。
空气中,那股微苦的墨香被窗外飘进的焦味彻底吞噬,连残存的温度都透着一股利欲熏心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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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城北区街头,被调来的巡护队与护城军切割得支离破碎。
火把高举,铁甲在冷光中交错,密集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反弹、堆叠,震得夜色隐隐发颤。
狄英志站在巷口阴影处,看着一列护城军掠过长街。
领头的王磊面沉如水,铠甲边缘沾着尚未洗净的烟灰,在火光下透出一种浑浊的暗色。
那股肃杀气息隔着数丈距离压过来,沉重得令人胸口发闷。
「这几天,护城军怎么也出动的那么勤了?」
他压低声音,目光落在那些军靴上。靴边的尘土厚重,很明显看出拥有者丝毫没有半点轮休的余裕。
芈康站在屋檐下的阴影里,脸色在火光余烬中显得过分冷白。
他没有立刻回话,只是冷眼看着那列远去的铁甲,声音像冰块互相敲击:
「不只董文泰坐不住,魏成岳也急了,毕竟他们俩可是一丘之貉。」
果然……芈康说的话让狄英志暗自心惊,也更加证实那天他没有猜错。
芈康冷笑一声,唇齿间溢出一抹寒气:
「哼,就算他们把整座城翻过来,也想不到人会躲在沟渠底下。」
就在狄英志犹豫是否追问的刹那,他的神色陡然一变。
他没有出声,只是迅速屈膝沉身,五指张开,死死按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指尖触碰到的并非地底应有的湿气,而是一股极细微、却急促得不自然的震动,顺着石砖的纹路传导而来,带着某种挣扎与收缩的频率,正濒临崩解。
这是一场无声的共振,唯有同类的灵魂能捕捉到这份脉动,此时的狄英志尚不明白感应的由来。
他也被自己吓了一跳,怎么突然间就变这样。该不会是体内的火焰异能又增强了吧?
只是眼前的状况似乎没有时间让他深究,只能闭上双眼先专心感应再说。
在那幽深、腐臭的暗渠尽头,似乎有一团火正在崩溃边缘垂死挣扎。火光忽明忽暗,颤抖不休,满溢着求生不得又死不透的绝望。
那份痛楚化作实质的尖锐,穿透皮肉,直直扎进他的心口,在那里激起一阵灼热的痉挛。
狄英志猛地抬头,眼底掠过一瞬极淡的红光。
「他在
芈康讶异狄英志突如其来的举动,但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待接下来的后续发展。
暗渠深处,积水早已漫过小武的腰。
腥臭的黑水贴着皮肤,他蜷缩在排水管最深处的凹槽里,背脊紧贴着湿滑的石壁。
那具几近破碎的身躯泡在污水中,腐烂与焦糊混杂的气味浓得令人作呕。
偶尔有火把的光从石缝漏下,化作一把把利刀,将黑暗切得支离破碎。
小武死死咬住牙,大口喘气。
每一次吸气,胸腔都像被人用铁钩往外撕开。热、痛、麻木交错翻涌,连意识都开始发散。
他低头看向自己右手,指尖颤抖着,试图再点燃一簇火。
可火没出来,只冒出一缕灰白的烟,很快就被湿气吞没。看来他的极限就快到了。
「找到了。」
地面上,狄英志起身,眼底那抹红芒已然褪去,只留下凝神的专注。
芈康与他对视一眼,两人立刻起身沿着地面沟渠的走向疾奔。
街巷在夜色中急速后退,转弯、再转弯,却在一堵封死的残墙前戛然而止。
他们分头搜寻,撬开几处污水孔,里头却唯有一片死寂的黑水。
线索在此中断,连那一丝微弱的震动都隐入了地底深处。两人停下脚步,气息微重。
芈康抬手抹去脸上的寒气,低声问:
「还感应得到吗?」
狄英志闭上眼,沉默数息后才又点头。
「有。」
他睁开眼,目光投向右前方的街区深处,「但距离拉开了……很模糊。他在移动,往那个方向。」
芈康迅速在脑中比对霁城的地形,眉心一紧。
「安仁坊。」他语气一沉,「那边有一座旧水塘,底下连着好几条暗渠支线。」
话音落下,两人再次对看。
没有多余的言语,下一瞬,他们同时转身,朝夜色更深处再次疾奔而去。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那团即将熄灭的火,仍在黑暗中挣扎着,拖着破碎的身躯,向命运最后的缝隙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