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俞渡对战夏侯崖(2/2)
从俞渡手中拿到《净魂诀》,似乎比预想中更加简单。尘笑影隐在退场的人群中盘算,随即担忧:是气运眷顾,让这本禁书唾手可得?还是……一张精心编织的阴谋之网,正缓缓收紧?
她来不及细想。复仇的火焰在胸腔中燃烧了太久,而越来越多的不确定因素正从四面八方涌入——短剑人的出现,千机楼主的窥视,浮罗殿的渗透,御天阁的野心。她以为自己是在潜行,实则早已陷入更深的暗流。
尘笑影早早离开了擂台。
深夜的御天阁沉入一片沉寂,唯有远处的更鼓声断断续续。杂役弟子的房间位于外门最偏僻的角落,是刚进来时四人一间的大通铺,青砖地上还残留着白日里洒落的水渍,在月光下泛着幽微的冷光。另外两名弟子早已睡下,鼾声此起彼伏,间或夹杂着几句含糊的梦呓。
尘笑影独坐于屋檐之上,双腿悬空,足尖轻轻晃动。她的身形被屋脊的阴影吞没,唯有月光偶尔掠过她苍白的侧脸,勾勒出清冷的轮廓。她的目光投向远方,那里是内门所在的方向,灯火阑珊,唾手可得却又遥不可及。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阴影中伸出,递过来一个柠檬。
那柠檬表皮粗糙,带着新鲜的绿意,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尘笑影的鼻尖微微翕动,捕捉到那股久违的、清冽的酸涩气息。她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即伸手接过,指尖在粗糙的表皮上轻轻摩挲。
她没有说话,只是低头,一口咬下。
酸汁在口腔中爆开的瞬间,她的眉头紧紧锁起,眼角因刺激而微微湿润。然而正是这股酸涩,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劈开了混淆的记忆——她是尘笑影,也是白蝉夏,是两百年前的幽冥之主,也是此刻蜷缩在杂役屋檐上的复仇者。酸涩让她清醒,让她记起自己究竟是谁,记起那具瘫痪在床上、眼中没有丝毫期望的躯壳。
“师父,如果有一天我被白蝉夏的仇怨影响心智,还请您直接杀了我——或者,现在杀了我也行。”
那是她刚来这个世界时,对梅花怒说的话。声音嘶哑,带着破釜沉舟的绝望。
为此,那个耗尽一生功力救她、传授她雾影飞花的老头,将她狠狠揍了一顿。那一顿揍得极狠,拳拳到肉,却又不伤及筋骨。她在瘫痪五十年的基础上,又躺了十年,听着老头持续十年的谩骂。
“老子为了救你,耗尽了一生功力,还传授给你雾影飞花,你这个白眼狼说死就死!还有没有良心!哪有你这么虐待老人?!”
尘笑影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还得早点回去陪那个老头呢。
她在心中默念,将柠檬的酸涩咽入喉底。
这时,身侧的瓦片传来细微的摩擦声。秦竹不知何时已坐在她身侧,月白色的中衣被夜风轻轻吹动。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的侧颜上,眼底带着一丝近乎宠溺的温柔,却又藏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忧虑。月光下,她的轮廓如此柔和,却又如此清冷,如此……遥不可及。
“不知盟主可有听过一句话?”
他的声音沉静而温柔,如同古井中的水,不起波澜。
“嗯?”
尘笑影轻声反问,目光仍投向远方,声音带着一丝倦意。
“扮猪久了,就真的成猪了。”
尘笑影的身形微微一僵,随即缓缓侧首。她的目光与秦竹相接,看到他眼底的认真与担忧,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了然的淡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自嘲,几分苦涩,却又有一丝被点醒的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