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青川河的遗憾(2/2)
回应她的,只有河水哗哗流淌的声音,和林亚希压抑的哭声。警察开始做笔录,有人低声询问著什么,可张安琪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说不出来,视线死死黏在担架上的徐世珍身上,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进骨子里。月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像是给他镀上了一层冰冷的霜,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柔。
不知过了多久,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工作人员將担架抬起来,往救护车的方向走去。张安琪看著那抹熟悉的身影渐渐远去,心臟像是被生生挖走了一块,疼得她几乎窒息。这一去,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他还没看到我的花店开张,还没陪我去看海,我们还有那么多没实现的约定,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她想追上去,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怎么也挪不动脚步。
风裹挟著河水的腥咸,像无数细小的冰针,刺破皮肤,直抵骨髓。岸边的垂柳在风中痉挛,枝条如垂死者的手指,徒劳地抓向虚无,像是一起在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悲剧哀悼。张安琪瘫坐在地上,望著救护车消失的方向,眼里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悔恨,像浓稠的沥青,將她彻底裹挟,再也无法挣脱。
许久之后,她才缓缓回过神,抬手將颊边的碎发別到耳后,指尖微凉,触到耳廓时微微一顿。今晚的月色太好了,好到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上次和世珍一起来这里的夜晚——也是这样的月亮,也是这样安静的河岸,他站在她身边,低声给她讲起小时候两人在河边一起摸鱼的趣事,笑声被风吹得很远,和著河水的流淌声,成了她记忆里最温柔的底色。
分开这半年,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独处,可每当这样的夜晚来临,心底那点空落落的情绪还是会悄悄冒出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腕间的手炼,这是他送她的生日礼物,他说银饰温润,像她的性子。那时他的指尖触到她手腕的温度,还清晰地留在记忆里,暖得让人心头髮颤。
手炼上的银珠隨著指尖的摩挲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她忽然想起分开那天,也是在这条河边,他背著简单的行囊,站在晨光里对她挥手,说“很快就回来”。她当时没敢哭,怕给他添负担,只是用力点头,看著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可这“很快”,竟已经过了半年。
河风吹得更凉了,卷著岸边的枯叶擦过石阶,也擦过她微凉的指尖。她拢了拢身上的薄外套,却挡不住那从心底漫上来的寒意,一点点浸透四肢百骸。或许,习惯独处只是表面的平静,那些藏在记忆里的温度、笑声,还有他眼底曾盛著的光,从来都没真正走远。她望著远方模糊的树影,喉间发紧,轻声呢喃的字句刚出口,就被夜风揉得支离破碎:“世珍,你那边的月亮,也这么好吗”
手炼还在腕间泛著冷光,可记忆里他指尖的温度,却依旧暖得让人心头髮颤。她曾以为,只要这串手炼还在,只要心底的念想不灭,就总能等到他回来的那一天——就像这样的月色,不管隔了多少个夜晚,总会如期照亮这条河岸。手炼还在,念想还在,可等的人,却永远停在了这个秋天。以后再也没人会记得我爱吃的菜,没人会在我生气时笨拙地哄我,没人会跟我说要陪我一辈子了。可此刻,河风卷著月色掠过水麵,碎成一片冰凉的光屑,才让她彻底清醒:这一次,她等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岸边的柳枝垂在水里,一动不动,像在替她守著这场永远落空的等待,连风都带著化不开的悵然,在夜色里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