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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徭役(4K)(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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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连抬手擦一下的工夫都没有。

一鬆手,箱子就得翻。

好不容易走到货舱口,他侧著身,一点一点往里蹭。

舱里光线昏暗,空气浑浊,混杂著铁锈味和霉味。

他把箱子卸下来的时候,整个人几乎是用摔的。

箱子落地,他也跟著瘫坐在旁边,大口大口地喘气。

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衣服湿噠噠地贴在皮肉上。

他掀起衣角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嘴里又咸又涩。

肩膀上的勒痕已经变成深紫色,摸上去火辣辣的疼。

这一趟搬完,总算到了休息的时间。

实话实说,资本主义还是领先封建主义一个台阶的。

至少,他们有休息这个概念,也会给劳动者留出一点喘气的空隙。

一年可以调休12天,日子自由分配。

其他所有吃住,都由工头统一负责。

他撑著膝盖站起来,腿还有点软,走出船舱。

王建朝靠著货堆坐下来,从兜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根叼上。

火苗在风里晃了晃,他赶紧凑上去点著。

深深地吸了一口。

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很快被码头的风吹散。

“老王,你的手机一直在响。”

一个工友蹲在旁边,嘴里叼著没点的烟,朝他努了努下巴。

干活的时候不允许带手机。

这是码头的规矩,工头定的。

说是怕人偷懒,躲在货柜后面刷视频、看小说,一刷就是半个钟头。

王建朝的眼神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他已经知道是什么事了。

回到休息室。

一群人聚拢在长条凳上抽菸聊天,劣质菸草的呛味混著汗臭味。

有人蹲著,有人靠著墙,有人把腿翘在桌上。

正说到什么好笑的事,咧嘴露出一排被烟渍染黄的牙。

王建朝推门进去。

说笑声像被按了暂停键,戛然而止。

那两三秒里,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又飞快地挪开。

“——那小子后来咋说的”

“还能咋说,跑了唄。”

有人接过话头,声音比刚才大了些。

话题被生硬地扯到別处去了,笑声又响起来。

王建朝没在意。

他穿过人群,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

柜门打开时发出吱呀一声,他从里面摸出那部旧手机。

屏幕亮起来。

密密麻麻的未接来电提醒,一条接一条地往下刷,刷不到头。

简讯图標上的数字停在99。他点进去,满屏的催收简讯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王军在我司欠款48500元,逾期时长:35天,至今未清偿且失联多日。根据相关法律规定,欠款逾期將產生滯纳金及罚息,同时影响个人徵信记录,请家属督促其儘快处理。】

【您是王军的父亲吧儿子欠钱不还,当爹的就这么躲著教出这样的儿子,街坊邻居都看笑话了吧。钱不多,早点还了大家都体面。】

【…………】

王军一条一条地翻阅著简讯。

满屏的虚擬號码,那些以“952”“106”开头的数字他早就看腻了。

他机械地往下滑,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道又一道。

终於在密密麻麻的垃圾信息里,翻出了一个真实的、能查到归属地的號码。

备註跳出来:赛斯医药。

他盯著那三个字看了几秒,面无表情。

这些事情必须得解决。拖了这么久,该来的总会来。

他今年还有调休假期,一天也没用过。

他把手机按灭,塞进工服口袋里,转身离开休息室。

实际上。

在亲戚朋友那儿,在所有工友的嘴里,他早就成了一个笑话。

“要我说,决斗者那档子事儿,跟咱们普通人有啥关係”

“就是,什么决斗学院,那门槛儿是咱们能迈进去的一年的学费够咱们搬几年货。”

“引以为戒吧。我儿子前段时间也吵著要当决斗者,我直接两个大嘴巴子扇过去.

別给老子好高騖远,踏踏实实找个厂拧螺丝比啥都强。”

有人嘆了口气,压低声音:“哎,老王也是命苦。老婆走得早.

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不就指望著儿子能出人头地,替他爭一口气嘛……”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

工头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手里夹著烟,朝这边扫了一眼。

那阵窸窸窣窣的议论,这才戛然而止。

几分钟后。

王建朝站在运输公司经理办公室的门口。

门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锈蚀的铁皮,把手被无数双手摸得发亮。

徭役是分包给各个运输公司的。

政府把徭役指標和补助金分下来,运输公司负责招人、派活、记工,月底统一结算。

王建朝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个文件柜,茶几上堆著没收拾的一次性饭盒。

经理靠在椅背上,脚翘在办公桌边缘,手里夹著烟,正对著手机屏幕笑。

看到王建朝,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撂。

“老王,你怎么又来了。”

他抽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经理,我想问一下,”王建朝低著头,目光落在自己沾满灰的鞋面上。

“这个月的补贴,什么时候发”

经理吐出一口烟,笑了。

“老王啊,你也知道的,尼蔻天王最近挑战冠军不太顺利,国家正处在关键时刻。”

他把菸灰弹进菸灰缸。

“我们难,国家难道就不难吗有国才有家,越到这种时候,越不能给国家拖后腿。”

王建朝没说话。

“现在国家给的补贴一直没到我们帐上,我们公司也是自掏腰包在垫钱。”

经理顿了顿,又抽了一口烟。

“我个人也没收到钱——但这不都是为了国家的未来吗”

“但是已经三个月没有发了。”

经理把菸头按进菸灰缸里。

“老王,我理解你。

你也理解我一下,行不行

我什么职位,你心里清楚。没有职位。就是个听话的,上面让干啥干啥。”

我要是有钱,我马上给你们所有人现场发钱。

可我没有办法啊,老王。我也要向上面要。

前几天我已经帮你问过了,被骂了一顿。”

“咚!咚!咚!”

王建朝跪在地上,额头磕在水泥地面,连著三下。

“求求你了,经理!”

他伏在地上,没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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