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相遇（2/2）

李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水压下了嘴边的苦涩。

他摇了摇头，眼底漫开一层悵然：“说来惭愧，確实没有。那时候只当他比別的小子心细些，偶尔磕了碰了会皱眉，我还笑他矫情，说他不像个野小子，反倒像府里养的小猫。”

话音顿了顿，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著几分自嘲：“后来啊，因为各种各样的缘故，我们就很少能在一起玩了。”

他垂下眼，投出一片浅影，语气里是与年龄不符的沧桑：“我终究只是个连自己都不属於自己的僕从，而她，是高高在上的寧家小姐。从那一刻起，我们就註定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空气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的风卷著落叶划过窗边的轻响。

李黎的思绪似乎飘回了多年前的那个午后，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筛下斑驳的光影。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满身泥泞的身影，扎著短短的髮辫，穿著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站在槐树下，脚尖不安地碾著地上的草屑。

“对不起，”那时的寧伊人，脸上还沾著泥点，声音却依旧脆生生的，带著几分明显的犹豫，“我爸妈不允许我再偷跑到外面了，他们说太危险。”

年少的李黎正蹲在地上，用草叶编著小蚱蜢，闻言只是呵呵一笑，隨手將编好的蚱蜢丟给她：“怕什么有我在呢。都是男孩，你爸妈怎么管得这么严又不是那些娇滴滴的娘们，摔一下就得哭个半个钟。”

他说得隨意，全然没注意到身旁人的身影僵了一瞬。

寧伊人没有接那只草蚱蜢，只是抬起头，那双总是亮得像星星的眼睛，此刻正静静地看著他。

夕阳的余暉落在她脸上，柔和了她眉眼间的英气，竟透出几分从未有过的温柔。

“那如果说，”她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花瓣，带著几分试探，又带著几分篤定，“我就是【娇滴滴的娘们】呢”

“你”

李黎猛地抬头，手里的草叶瞬间攥断。他瞪圆了眼睛，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兄弟”，脸上写满了震惊，连说话都带了点结巴：“你……你说什么”

寧伊人没有再解释，只是冲他弯了弯眼睛，露出一个浅浅的笑：“等我一会儿。”

她说完，转身就走，朝著不远处那座隱在槐树林后的宅子走去。那是寧家的別院，往日里，她总说那是“关著金丝雀的笼子”，从来不肯多待。

李黎僵在原地，心臟“咚咚”地跳个不停。他看著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后，手里的半截草叶被他捏得变了形。

片刻后。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传来。

李黎下意识地抬头，只一眼，他的呼吸便骤然一滯，仿佛被人施了定身术一般，连眨眼都忘了。

夏日的晚风轻轻拂过，带著槐花香，吹起少女浅绿的纱裙裙摆，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那个往日里和他一起爬树摸鱼、满身泥污的“假小子”，此刻就站在院门口。

她身上穿著一袭藕荷色镶绿边的纱裙，裙摆绣著细碎的白槐花，隨著脚步轻轻摇曳。

乌黑的长髮松松挽起，用一根简单的玉簪固定，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衬得肌肤胜雪。

鼻樑挺翘，唇若涂朱。

她就那样站在光影里，看著他，嘴角噙著一抹浅浅的笑，不说话，却胜过千言万语。

“那种感觉，至今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