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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破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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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顶的风裹著碎石粉末,灌进英格丽德的鎧甲缝隙里。

她趴在崖边,往下看。

碗状开阔地的全貌在她脚下展开——崩塌的落石堆封死了南北两端的通道,三百名暗红鎧甲的燃烬士兵挤在北侧,失去指挥后缩成一团,盾牌朝外,像一只蜷起来的刺蝟。

林墟靠在南侧崖壁根部。

距离太远,看不清他的脸。但英格丽德能看到他身上四种顏色的光芒在忽明忽暗,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他的左臂垂著,没有动。

活著。

但出不来。

英格丽德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骑士们。十七个人,蹲在崖顶的碎石后面,鎧甲上全是灰。刚才那场崖壁伏击消耗了他们最后的神力储备——白霜骑士的凛冬之力本就在凛冬覆灭后急剧衰减,这一战把残余的底子也掏空了。

她计算过。从崖顶到开阔地底部,垂直距离十二丈。如果有绳索可以放人下去,但他们没带。如果用神力崩塌崖壁製造斜坡,但骑士们的神力已经见底。如果——

崖顶北面传来脚步声。

不是敌人。脚步轻,间距小,是小跑。

英格丽德的手按上了刀柄。

碎石后面钻出一个人影。灰色短打,胸前別著一枚乳白色的徽章,脸上全是汗和灰,鼻樑上有一道被碎石划出的血痕。

苏黎。

她身后跟著八个人,同样的灰色短打,同样的徽章。心火殿的弟子。

英格丽德鬆开了刀柄。

“你怎么在这儿”

苏黎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走到崖边,往下看了一眼。

三息。

她看到了靠在崖壁上的林墟,看到了他右手上蔓延到肘部的暗金纹路,看到了他身周四种神力像垂死的烛火一样明灭不定。

她的嘴唇抿紧了。

“他什么情况”

英格丽德简短地说:“两个千人队长死了。他被困在被三百溃兵堵著。”

苏黎的目光从林墟身上移开,扫过崖壁的表面。

崖壁不是光滑的。长年的风化在岩面上刻出了沟壑和裂缝,有些地方凸出的岩块形成了天然的台阶。从崖顶到开阔地底部,如果选对路线,可以攀爬。

但那条路线不连贯。中间有一段大约两丈的断面,没有任何可以抓握的突起。正常人过不去,除非有人在

苏黎转向身后的弟子。

“谁的心力光幕能维持最久”

三个人举手。一个矮壮的中年男人,一个瘦削的年轻女人,还有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少年。

“你们三个,在崖顶这个位置站好。”苏黎指了指崖边一块突出的岩石,“把心力光幕打开,朝

三人没有犹豫,走到崖边,胸前的徽章亮起柔和的乳白色光芒。三道光幕在崖壁上投下了明显的光斑,像三盏灯笼掛在悬崖上。

苏黎开始脱外套。

英格丽德皱眉:“你要下去”

“他只有一只手能用。那段断面他过不去。”

“我派骑士——”

“你的骑士神力耗尽了,爬到一半手滑掉下去,我还得多救一个。”苏黎把外套扔在地上,检查了一下腰带是否扎紧,“我比他们轻,攀爬经验也不差。”

英格丽德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见过苏黎在雪脊山脉的悬崖上行走的样子。那个女人看起来文弱,但手脚的灵活程度和对岩面的判断力不输任何受过训练的斥候。凛冬的圣女不是养在温室里的花——在被放逐之前,她走遍了凛冬圣域的每一座雪山。

苏黎已经翻过了崖边。

她的手指扣住了第一个岩缝。

开阔地底部。

林墟看到了崖顶的光。

三团乳白色的光幕出现在北侧崖壁的顶端,柔和的光芒沿著岩面向下延伸,照亮了崖壁上一条蜿蜒的路线——凸起的岩块、横向的裂缝、可以落脚的窄台。

心火殿。

他的目光顺著光幕標记的路线向上移动,在中段停住了。

一个人影正沿著崖壁向下攀爬。

身形不大,动作稳而快,手脚交替的节奏没有一丝多余。灰色的衣服贴在崖壁上,和岩石的顏色几乎融为一体。

苏黎。

林墟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他在评估自己能不能爬上去。

左臂骨裂,从肘到腕三处,承重是不可能了。后背的鎧甲碎片嵌在皮肉里,每一次弯腰或伸展都会让碎片切割肌肉。右手——暗金纹路蔓延到了肘部,手指还在间歇性痉挛,但至少能抓握。

一只手攀十二丈崖壁。

他看了一眼崖壁中段那个没有任何抓握点的断面。

过不去。

苏黎显然也看到了这一点,所以她在往下爬。

林墟推开崖壁,站直了。后背的伤口撕裂了一层新结的痂,温热的液体沿著脊椎往下流。他没有管它。

他走向崖壁底部,抬头辨认光幕標记的起攀点。

第一个岩块在头顶两丈处。他用右手抓住一条横向裂缝,脚蹬著崖壁底部的碎石堆,把自己拉了上去。

右臂的肌肉在暗金纹路下绷紧。纹路的边缘跳了一下,一阵细密的刺痛从皮肤下传来,像有什么东西在血管里爬。他咬著牙,把左脚塞进一条窄缝里,撑住身体,右手鬆开去够更高处的岩块。

身后,三百溃兵没有动。他们看著这个浑身是血、身上闪著四色光芒的人开始徒手爬崖,没有一个人敢靠近。

两丈。四丈。六丈。

每爬一丈,他都要停下来喘几口气。不是体力的问题——是意志牢墙在每一次发力时都会颤动。攀爬需要集中注意力,而集中注意力意味著分配给牢墙的意志减少。镜中人就蹲在西北角那个窟窿后面,他能感觉到那道注视,冰冷的、耐心的,像一只猫盯著洞口的老鼠。

不是老鼠。

他是那只猫。镜中人才是洞里的东西。

他把这个念头钉在意识中央,用它充当临时的支撑。然后继续往上爬。

八丈。

断面到了。

他的右手抓著最后一块可以抓握的岩石突起,脚踩在一条不到三指宽的横缝上。往上看,两丈高的光滑岩面,没有裂缝,没有突起,什么都没有。岩面的角度还略微向外倾斜——不是垂直的,是微微外凸的。

他的手指开始发抖。

不是暗金纹路的痉挛。是肌肉在极限负荷下的自然反应。

头顶传来碎石滑落的声音。

苏黎出现在断面上方。

她趴在断面顶端的一块窄台上,上半身探出崖壁,一只手抓著身后的岩缝固定自己,另一只手向下伸。

两人之间的距离——大约一丈半。

差半丈。

苏黎往下看著他。灰暗的光线里,她的脸上全是汗和灰,鼻樑上那道血痕已经干了,结成了一条暗红色的细线。

她没有说“快”,没有说“抓紧”,没有说任何废话。

她只是把手伸在那里。

林墟鬆开左脚。

整个身体的重量压在右手和右脚上。右手抓著岩石突起,右脚踩著三指宽的横缝。他的身体贴著崖壁,后背的伤口碰到冰冷的岩面,痛感让他的视线模糊了一瞬。

他用右脚发力,身体向上弹起。

右手同时鬆开岩石突起,向上伸。

半丈的距离。在空中的时间不到一息。

苏黎的手抓住了他的右手。

接触的瞬间,她胸前的心力徽章亮了。

不是她主动激发的。是徽章自己亮的。乳白色的温热光芒从徽章表面涌出,沿著苏黎的手臂传到掌心,再从掌心渗入林墟的右手。

林墟感觉到了。

那股暖意不是热。不是温度。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是有人在他翻涌的、互相撕咬的四种神力中间,轻轻放了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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