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代价(2/2)
刀疤脸愣了一下。
以前遇到这种情况,林墟会亲自出手。不是因为需要他出手,而是因为他习惯把一切威胁都掌控在自己手里。
“……是。”
刀疤脸放下帐帘,脚步声快速远去。
林墟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一角帘子。
月光下,十几个黑影从河床两侧的土坡上无声地翻了出去,朝东面包抄过去。动作乾净利落,配合默契——这些人跟著他打了太多仗,已经不需要详细的战术指令了。
远处传来短促的金属碰撞声,一声闷哼,然后是几声弩弦的嗡响。
很快就结束了。
从发现斥候到解决战斗,不到半刻钟。
林墟站在帐篷门口,看著刀疤脸带人拖著几具尸体回来。月光照在尸体的鎧甲上,反射出暗淡的金属光泽。
他发现自己在看这场小规模战斗的时候,脑子里没有任何波动。
不是冷静。冷静是一种主动的控制,是把情绪按下去。
他现在的状態是——根本没有情绪需要按。
七个人死了。他的人没有伤亡。战斗结束了。就这样。
像是看了一场和自己无关的事。
这让他感到不安。
不安本身让他稍微鬆了口气——至少他还能感到不安。至少“不安”这个情绪还在。
刀疤脸处理完尸体,小跑过来匯报:“七个,全是狂信徒,没有神使。从东南方向来的,应该是第二支千人队放出来的探路哨。”
“嗯。”
“他们身上没带什么有用的东西,就几把標准制式的短刀和——”
“行了。”
刀疤脸闭嘴,退了两步,转身走了。
林墟放下帐帘,正要转身回去,余光捕捉到营地边缘的一个身影。
暮。
她从河床东侧的阴影中走出来,步伐很轻,几乎没有声音。银灰色的长髮在月光下泛著冷光,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淡漠。
“斥候从东南方向来。”她走到林墟面前,声音沙哑,“第二支千人队的驻营地在灰烬谷南端入口,距离这里大约二十里。第三支在灰烬谷北端,三十里。他们还没合兵。”
林墟看著她。
月光很亮。亮到他能看清暮脸上的每一个细节——眼下的青黑、嘴角乾裂的皮、太阳穴处一根跳动的青筋。
还有她的手。
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在微微发抖。幅度很小,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注意不到。但林墟的视力早已超越了凡人的极限,那种细微的颤动在他眼里清清楚楚。
然后他看到了另一个东西。
暮的后颈。
她的头髮被夜风吹开了一瞬——只有一瞬。在那不到半息的间隙里,林墟看到她后颈的皮肤上有一点光。
不是微弱的脉动。
是一道正在消退的余暉。像是刚刚经歷过剧烈发光,现在正在冷却。光芒的顏色是暗金色的,和他右手背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暮的头髮落回来,遮住了后颈。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明天如果要动手,窗口在午前。”她继续说,语气平稳,“午后他们就会合兵。”
林墟点了一下头。
“还有別的吗”
“没了。”
暮转身,朝营地边缘走去。
林墟看著她的背影。
她的步伐比来时快了一点。不多,只快了一点。但对於一个永远不紧不慢的人来说,这“一点”就是破绽。
他没有追问。
不是时候。
暮走出十几步,停了一下。她没有回头,但林墟知道她在犹豫要不要说什么。
三息后,她继续走了。
身影融入河床边缘的暗影中,消失不见。
林墟站在原地。
意识深处,镜中人动了。
不是惯常的嘲讽或诱惑。它只说了一句话,声音低沉,带著一种林墟很少在它身上听到的东西——认真。
“她身上有我熟悉的气息。”
然后它退回了黑暗里,不再出声。
林墟回到帐篷,坐下。
他伸出右手,在黑暗中摊开。暗金色纹路的微光照亮了他的掌纹。纹路的边缘在跳动,节奏沉缓,不属於他。
他攥了一下拳,又鬆开。
“还能吞噬几次”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帐篷外,风从东面吹来,带著远处战场上残留的焦腥味。月光透过兽皮帐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白线的尽头,是他的右手。
暗金色的纹路在月光下一明一暗,像是一颗不属於他的心臟,正在他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