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教官(2/2)
就在这时,围墙西侧传来喊杀声。
英格丽德。
十五名白霜骑士从排水渠杀出,直插赫尔曼身后的灼日阵线。突入的瞬间,一名灼日精锐的长矛刺中了英格丽德的左肋。她闷哼一声,折断矛杆,矛头还留在鎧甲的缝隙里,但她没有停——冰刃在晨光中闪烁,切断了赫尔曼与翻墙主力之间的联繫。灼日精锐被拦腰截成两段,前面翻进围墙的三十多人突然发现后援没了,阵脚立刻鬆动。
赫尔曼的脸色变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只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但这一眼够了。
英格丽德从他的右后方杀到,冰刃直刺赫尔曼的后腰。但左肋的伤拖慢了她的速度,刺出的角度偏了——冰刃只划开了鎧甲的外层,没有伤到人。赫尔曼反应极快,战斧迴旋格挡,斧柄磕开了冰刃,但英格丽德的攻击还是逼得他侧身,走位偏了半步。
半步就够。
林墟右手冰蓝色寒气骤然爆发,凛冬之力化为冰霜,沿著地面疾速蔓延,在赫尔曼脚下凝结成厚实的冰层。赫尔曼的双腿被冻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冰。然后他做了一件奇怪的事——用斧背敲了一下左手护腕。金属碰撞声清脆,像是某种確认。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林墟。不是恐惧。是一个教官在確认:这个学生,確实比我强。
暗金色的神力在他体表疯狂燃烧,试图融化冰层。冰面开始龟裂。
赫尔曼挣脱了一条腿。
然后是第二条。
冰层在暗金色的神力灼烧下迅速崩解,赫尔曼双腿重获自由的瞬间没有后退——他向前踏了一步,战斧高举过顶,暗金色的光芒沿著斧刃蔓延到斧柄,整把战斧变成了一根燃烧的光柱。
这是他的全力一击。不留后手,不计后果。教官最后的示范课。
林墟也没有退。
混沌之刃在右手凝聚——三种神力压缩、旋转、湮灭,形成一柄不到一尺长的扭曲短刃。掌心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经脉在三种力量的衝突中发出细微的爆裂声。
战斧劈下。混沌之刃迎上。
两股力量在接触的瞬间同时炸开——气浪將方圆三步內的碎石掀飞,地面被衝击波犁出一道浅沟。赫尔曼的战斧从中间断裂,斧头飞出去,深深嵌入石屋的墙壁。但混沌之刃也被震得偏了方向,从赫尔曼的肋骨外侧擦过,只划开了鎧甲。
赫尔曼断斧在手,没有犹豫,残余的半截斧柄直刺林墟咽喉。
林墟侧头避开,左手扣住赫尔曼的手腕,凛冬之力从掌心灌入。赫尔曼的前臂在一息之內冻成青白色,手指僵硬,断斧脱手。
混沌之刃第二次刺出。这次没有偏。
刃尖从肋骨缝隙刺入,贯穿后心。
赫尔曼的身体僵住了。他低头看著从胸口透出的刃尖,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然后他向前栽倒。
围墙內外的喊杀声在同一时刻停滯了。灼日精锐看到他们的千人队长倒下,士气崩溃。没有人下达撤退的命令,但溃逃已经开始了。
白霜骑士没有追击。英格丽德一声令下,所有人退回围墙內,重新列阵。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一刻钟。
日头升到头顶的时候,前哨站外已经看不到灼日军团的影子了。
林墟坐在石屋里,苏黎在处理他左肩的伤口。斧刃划开了一道口子,不深,但皮肉外翻。苏黎的手指上泛著淡淡的乳白色微光,心力渗入伤口边缘,止住了渗血。
“不用缝。”林墟说。
“闭嘴。”苏黎撕下一条布带,利落地缠了上去。
英格丽德推门进来。她的白色鎧甲左肋处有一个拳头大的破洞,边缘被血浸成暗红色。绷带从鎧甲缝隙里露出来,呼吸时能看到绷带隨著肋骨的起伏微微绷紧。
“阵亡两人。一名白霜骑士,一名拾火者突击手。重伤三人。”
林墟点了点头。
英格丽德站在门口,沉默了几息。
“你的战术判断没有问题。”
说完她转身走了。
队伍在前哨站休整了一天,第二天启程返回黑石城。
三天后,黑石城中央广场。
林墟站在最前面。他身后是老瞎子、苏黎、卡恩、瘦子——四名长老。英格丽德站在人群的最前排,白霜骑士团的残部列成整齐的两排站在她身后。再往后是黑石城的原住民和从凛冬跟过来的两百多名难民。
“从今天起,凛冬残部正式加入黑石城。”
人群中有低语声响起,但很快被压下去了。
“白霜骑士团团长英格丽德,任黑石长老会第五席。”
人群中有低语声,有不满的目光。但没有人站出来。
不是因为被震慑。
是因为英格丽德此刻正站在那里。左肋的绷带上还渗著血,渗出鎧甲破洞的边缘,在铅灰色的天光下格外刺目。她身后的白霜骑士们鎧甲上满是刀痕和焦灼的黑印,但队列笔直,刀不离手。
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但沉默不够。
林墟抬起右手。
冰蓝色的寒气从掌心涌出,在他面前的空气中凝成一团拳头大小的冰球。冰球表面光滑,映著铅灰色的天光。
然后他抬起左手。赤红色的火焰舔上冰球表面,冰层开始消融,水珠悬浮在两只手之间,被火焰的热力托住,不落地。
漆黑的阴影之力从指缝间渗出,裹住水珠,將它拉成一条细长的水线。水线在两掌之间旋转,越转越快。
最后是雷霆。紫色的电弧沿著水线跳跃,噼啪作响,將水线中的杂质击碎、蒸发。水线变得透明,在电弧的高温下重新凝结——不是冰,是一颗指甲盖大小的、完美透明的水晶。
四种神力在不到十息之內完成了冻结、蒸发、塑形、凝结。
林墟將水晶弹落在地上。清脆的一声响,在广场上传得很远。
人群中的低语声彻底消失了。
林墟没有多说。他转身走下台阶。
人群开始散去。
一个凛冬的孩子没有走。五六岁的样子,站在原地,仰头看著英格丽德。眼睛很大,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孩子特有的、不加修饰的注视。
英格丽德低头看了那个孩子一眼。
她的手从刀柄上鬆开了。
然后孩子被大人拉走了。
英格丽德站在原地,等最后一个人走远了,才微微侧了一下身——让伤口那一侧背对人群散去的方向。
不是示弱。是一个战士的本能。不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弱点。
即便在盟友中间,这个习惯也改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