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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今日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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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儿不敢笑了,低著头,只脸憋得越来越紫。

风雀笑嘻嘻的戳她一把,两人又低低笑作一团。

在这阵笑语里,身上那股黏腻的劲儿,退下去一些。

那枸杞酒的瓷瓶在掌心滑了一圈,春儿从笑声里分出一点神。

徐妃那盏茶,也是入口的东西。

心里紧了紧,面上的笑险些掛不住。

可进宝的声音还在耳边——“乖乖的”。

笑又撑起来,她把那点疑虑,往下按了按。

檐下笑语一片,雨还在下。

————

寅时末,一顶青布小轿出了储秀宫。

四名太监稳稳抬著,油布蒙住了顶,雨水顺著边沿往下滴,砸在地上。江才人在小窗的青纱帘后头,没动一下。

彩霞抱著妆匣,紧紧跟在轿侧。

硃砂提著木提篮,里头是江才人惯用的碗筷,这些是不能假手於人的。木篮沉,硃砂两手提著,脸上发白。

春儿跟在另一侧,一只手虚虚扶在轿沿上。其实没什么用,但她总觉得扶著,稳当些。

主子面前,三人都没打伞。

雨丝斜织著,像一张挣不脱的网。她在网里走著,衣裳渐渐沉了,每一步都像拖著什么。

小轿正走过乾清门前的横街。远远地,雨雾里来了一行人。

虾青色的雨幕中,太子步輦的华盖缓缓移动,杏黄的顶子发著蒙蒙的光。步輦后头,跟著一个枣红色的身影,手里捧著什么,走在右后侧。

青布小轿赶紧往宫墙下避让,一眾宫人跪下去。

春儿也跟著跪下。膝盖砸在湿透的青砖上,雨水瞬间浸透了裙摆,贴著皮肉。

头却没低。

她伸长了脖子,往步輦行来的方向瞧。

走近些了。

那枣红的身影脊背挺直,和身边躬著腰的內侍全然不一样。他走得稳,每一步都像量过似的。钢叉帽两侧的朝天翅,在雨里细细地抖。

春儿的心也跟著抖起来。

昨天他说不来了,今日就遇上。

她弯了弯嘴角,伸著脖子、盯著看。直到能看清那张脸了,才又垂下头去。

乾爹穿红衣裳真好看,衬得人更白了。

抬輦人的脚步踩在积水上,啪嗒、啪嗒,一声声,像砸在春儿温热的心上。

“奴婢请殿下安。”是跪拜宫人的声音,闷在地上。

“嬪妾请殿下安。”轿中传出江才人的声音,比平时低些。

步輦停了。

春儿伏著身子,看见一双双脚从面前走过。抬輦人的靴子踩进积水,带起细小的水花,落下去,又踩进下一个水洼。

然后是一双白底皂靴。靴底已经脏了,沾著泥,边缘被雨水泡得发软。

在她面前停了。

是枣红的袍角,被雨沾湿。红得发暗,沉甸甸地往下坠。在她面前晃了两下,静止了。

太子的声音从头顶飘下来,温和得像这雨:“雨天路滑,不必多礼了。”

那双靴子又要动。

春儿飞快地侧了一下身子,抬眼去瞧,嘴角还带著一点弧度。

进宝的脸。

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嘴角抿著,下頜绷著,一颗细小的雨珠正掛在下巴上,悬著,颤著,不肯落。

他的眼睛没往

直直地看著前方。仿佛脚边什么都没有。仿佛她跪著的那块地,是空的。

他走过去了。

枣红的袍角从她眼前滑过去,被雨拽著,沉甸甸地,一步一步,走远了。

春儿的嘴角,放平了。

心里那点温热的东西凉下去。

她低下头,忽觉有点委屈。又酸、又疼。酸是替自己酸的,带著点茫然。疼是替他疼的。

他心情太差了吧……

可心底还有什么想往上冒——他让自己別瞎打听、说不来了。还有那个头顶上一触即离的碰触。

他是不是、是不是……后悔了

她咬了下唇,用力把另外一个声音从脑海之中提出来。是他们骑著骡子,她问:“那些话,回去还算数吗”进宝的呼气喷在她耳廓:“算,到哪儿都算。”

她把心里那些扎人的毛刺儿压了压,好让它像没存在过一样。

伸手,重新扶住轿沿。

小轿又抬起来。

春儿膝盖上湿了一大片,凉得发麻。她没管,只是往前走。

雨还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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