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雪鬓之约（2/2）

“约定的事……“淑闵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还算数吗？“

浩冥侧过头，十九岁的面容在月光下棱角分明，双鬓的雪白泛着霜色。他眼神微动，随即明白她指的是什么——下午城墙上的那句“今晚教你按摩“。

“算。“他声音低沉。

淑闵转过身，背对着他，银白色的长发被拨到一侧，露出光洁的后颈和左肩。她低下头，后颈线条在月光下如同脆弱的瓷器：“……那开始吧。我肩还酸。“

浩冥伸出手，悬在她肩上半寸，迟迟没有落下。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龙甲墙上，交叠在一起，像是要融为一体。

“怎么不动？“淑闵侧过头，眼角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或者说，是紧张。

浩冥的掌心终于落下，按在她左肩上。隔着银白色的作战服布料，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温度，和微微的颤抖。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带着薄茧，力道适中地按在斜方肌上，顺着肩胛骨的缝隙缓缓揉动。

淑闵闭上眼睛，呼吸放缓，身体微微后仰，几乎要跌进他怀里。

“下午……“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柔软，“你说以后每天都按……“

“嗯。“

“如果……“淑闵顿了顿，左手无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膝盖，指尖用力，“如果我不想只是按摩呢？“

浩冥的手停住了。

夜风突然变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什么。远处传来难民的低语和孩子的哭声，但在这城墙顶部，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淑闵转过身，正对着他，跪坐在他面前。银白色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半边脸颊，露出的那只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里面不再是战士的冷冽，而是某种滚烫的、压抑了太久的东西。

“浩冥。“她叫他，声音轻颤，却字字清晰，“前世十年，今生二十二天。我们并肩作战，同生共死……但我想要的，不只是这样。“

她抬起手，颤抖的指尖抚上他双鬓的雪白，那道因折寿而留下的霜色：“我想在每天醒来时，看见的不是战友，是你。我想在受伤时，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战斗，是你。我想……“

她说不下去了，眼眶微红，那层冰铸的外壳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碎裂。

浩冥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脸颊上。他眼神深邃如渊，沉淀着两世的沧桑与温柔，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

“我知道。“

“我都知道。“

他倾身向前，额头抵住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第1024次轮回……我等这一世，不只是为了改变结局。是为了能这样……“他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能抱着你，不是作为战友，而是作为……“

“作为什么？“淑闵闷声问，手指攥紧了他后背的衣料。

“作为我的女人。“浩冥一字一顿，双鬓的雪白与她银白色的长发在月光下交织，“作为影领的双璧，也是……我的唯一。“

淑闵浑身一颤，随即用力回抱他，将脸深深埋进他颈窝。有温热的液体渗进他的衣领，烫得他心口发紧。

“……笨蛋。“她哽咽着骂，“现在才说。“

“现在才敢说。“浩冥轻轻抚着她的后背，动作笨拙却温柔，“以前怕……怕护不住你。现在……“

“现在就能护住了？“淑闵抬起头，眼眶还红着，嘴角却扬了起来，带泪的笑颜在月光下美得惊心动魄。

“现在想护你一辈子。“浩冥伸手，用拇指拭去她眼角的泪，“无论白银、黄金、钻石……还是面对什么。我想和你一起看黎明，不只是末日的黎明，是每一个……有你在的黎明。“

淑闵看着他，突然伸手捧住他的脸，用力拉近。

双唇相贴。

不是试探，不是犹豫，是两世羁绊在这一刻的爆发。她的唇带着泪水的咸涩和汤药的微苦，却滚烫如熔岩。浩冥僵了一瞬，随即扣住她的后脑，加深这个吻，动作生涩却凶狠，像是要将两世的遗憾都补回来。

夜风卷起他们的发丝，雪白与银白在空中纠缠，如同纠缠不清的命运终于拧成一股。

良久，唇分。

淑闵靠在他怀里，手指与他十指相扣，轻声道：“……再按按肩吧。以后每天都按，按一辈子。“

“好。“浩冥下巴抵在她发顶，“一辈子。“

城墙下，寒苓抬头看了眼顶部交叠的身影，面无表情地转身，手里却抛着一根冰针。昊斌靠在墙根，看着她的动作，咧嘴一笑：“……羡慕？“

“闭嘴。“寒苓一针扎在他肩膀上，“再废话，冻烂你的嘴。“

“……够劲。“

风卷起尘土，末日的第二十二天，夜晚，影领的双璧在城墙上立下雪鬓之约，而新的血液，正在冰原的寒风中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