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暗流·收网前夜(1/2)
第一日清晨。
黄宅密室,铜炉里炭火烧得正旺。黄世杰盯着炉火,手里捏着个陶杯,杯里的茶早就凉了。
“赵牧立了三日之誓。”账房先生垂手站在一旁,“王匡那边说,商贩是被暂时安抚住了,但三日后若盐价不降……”
“降?”黄世杰冷笑,“拿什么降?官仓就那点盐,黑市的盐都在我们手里。他不查,盐价还能稳着;他一查,商人恐慌,囤货惜售,盐价只会更高。”
“可赵牧敢当众立誓,必有倚仗。”
“倚仗?”黄世杰放下杯子,“无非是冯劫的监御史卫队,还有白无忧那点兵。但武安铁场那边……”他看向账房,“真证据都销毁了?”
“昨夜就毁了。”账房低声道,“熔炉砸了,铁水浇了所有账册,七个知情的工匠……”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干净吗?”
“干净。尸体沉漳河了,三个月都浮不上来。”
黄世杰点点头,又想起什么:“那个张苍——赵牧请来的账房,懂复式记账法,是个祸害。”
“已经安排了。”账房说,“今夜动手。他住在城南槐树巷,独门小院,好下手。”
“做得像劫财。”
“明白。”
同一时刻,城南槐树巷。
张苍刚核完最后一笔账,眼睛酸得流泪。他吹熄油灯,推开窗透口气。夜色沉沉,巷子里只有更夫的梆子声。
忽然,院墙外传来轻微的落地声。
张苍警觉地回头——窗纸上映出两个人影,正悄悄靠近房门。他摸向案上的裁刀,刀很薄,但够利。
门闩被轻轻拨动。
张苍屏住呼吸。就在门开的一刹那,他举起裁刀——
“别动。”
冰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张苍僵住,缓缓转头。窗台上坐着个黑衣人,蒙着面,但那双眼睛他认得——燕轻雪。
窗外传来两声闷哼,重物倒地。
燕轻雪跳下窗台:“两个毛贼,解决了。赵牧让我来保护你——他说,你算的账太重要,有人会来灭口。”
张苍腿一软,坐倒在席上:“多、多谢姑娘。”
“收拾一下,今晚住郡丞府。”燕轻雪说,“这里不安全了。”
***
第二日,午后。
郡尉府校场,司马错正在练箭。弓是两石硬弓,箭箭命中百步外的靶心。
亲兵匆匆跑来,低语几句。
司马错放下弓,脸色阴沉:“赵牧的人盯上铜矿了?”
“是。但按您的吩咐,矿里只留了些旧军械做诱饵,真东西都转走了。”
“转去哪了?”
“邺县西南的石灰窑,地下挖空了,比矿场还隐蔽。”
司马错点点头,又抽出一支箭:“赵黑炭那边呢?”
“中了两箭,逃了。但咱们的人看清了,箭上有‘司马’字样——他肯定认出来了。”
“认出来又如何?”司马错拉满弓,“一个郡丞的护卫,动不了我司马氏。”
箭离弦,正中靶心红点。
“不过……”亲兵犹豫,“赵牧立了三日誓,万一他真查出什么……”
“查不出。”司马错冷笑,“所有线索都断了。章邯死了,牛二死了,武安铁场毁了,铜矿是诱饵。他拿什么查?”
话音未落,又一骑飞驰而来,马未停稳,骑手滚鞍下马:“大人!出事了!那支‘运木材’的车队——提前出发了!”
“什么?”司马错脸色一变,“不是说明日清晨吗?”
“不知道!黄管家刚传信,说赵牧可能察觉了,让车队连夜出城!”
“蠢货!”司马错扔了弓,“现在出城,不是明摆着告诉赵牧车队有问题吗?拦住!让他们回去!”
“拦、拦不住……已经出城半个时辰了……”
司马错一脚踹翻箭靶。
***
郡丞府书房,赵牧收到了王贲的急报。
“车队提前出发?”他皱起眉,“往哪去了?”
“邺县方向,但没走官道,走的是山间小路。”王贲说,“属下已经带人追了,但怕打草惊蛇,没敢靠太近。”
赵牧手指敲着案几。提前一天出发,说明对方察觉了——要么是内鬼报信,要么是他们自己心虚。
“燕姑娘。”他看向窗边,“麻烦你走一趟。车队押运的如果是盐,肯定会有人接应——我要知道接应的人是谁。”
燕轻雪点头,身影一闪消失在窗外。
紧接着,又有人来报:假齐国使臣淳于明,称病不出,但府里后门有马车备着,像是要跑。
赵牧冷笑:“想逃?萧何,带几个人去淳于明府外守着。他若出城,就‘请’回来——客气点,毕竟是‘齐国使臣’。”
“诺!”
黄昏时分,王贲传回消息:车队在邺县西二十里的山谷被截住了。百车“木材”,劈开一看,里面全是盐包,每包五十斤,总计五千斤。
押运头目招供:是黄管家让提前出发的,说“赵牧要收网了”。
同一时刻,燕轻雪擒回了淳于明。这位“使臣”换了一身粗布衣,怀里揣着淳于氏家符和十几封与黄世杰往来的密信——全是商量走私分赃的。
“搜身时发现的。”燕轻雪把信扔在案上,“他本想逃往齐国,过了漳河就安全了。”
赵牧一封封看过去。信里提到了“赵鸮”,提到了“四成利”,提到了“购燕地铁铸弩机”。其中一封信的最后,黄世杰写了句:“赵牧此人,断不可留。事成之后,鸮大人自有厚赏。”
“鸮大人……”赵牧喃喃。
子时,所有回报到齐:
张苍完成最终核算:涉案金额三万八千金,涉及盐两万石、铁二十万斤、旧军械五千件。足够武装三万军队一年。
徐瑛验尸报告完成:牛二、章邯均为乌头碱毒杀,症状、剂量、中毒时间完全一致,是同一人所为。
赵黑炭带伤整理出证物清单:陶罐碎片、孔雀石绿粉末、青铜符节碎片、武安铁场缴获的赵军弩机。
所有证据,堆满了半间书房。
赵牧站在案前,看着这一切。烛火跳动,在墙上投出巨大的影子。
“大人。”萧何小声问,“明日公审,先从哪开始?”
“从盐价开始。”赵牧说,“百姓最关心的是盐价。先告诉他们盐为什么贵,再告诉他们钱被谁赚了,最后告诉他们——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带着秋夜的凉意。
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声。
“都去休息吧。”赵牧说,“两个时辰后,市亭——决战。”
众人默默退出。青鸟最后离开,走到门口时回头:“大人,您也歇会儿。”
“嗯。”
门关上。书房里只剩赵牧一人。
他走到那堆证物前,拿起半片青铜符节。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上面的“鳥”字在烛光里幽幽地亮。
三年前,他还是个囚犯,差点被冤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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