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赏赐与暗流(2/2)
白无忧已经到了,背着手站在渠边,脸色难看。
“郡守。”赵牧上前行礼。
“看看。”白无忧指着草席。
赵牧掀开草席。
是个男孩,约七八岁,瘦小,穿着破旧的麻衣。脸泡得发白,但能看出五官清秀。脖子有勒痕,手指蜷曲,指甲缝里塞满黑泥。
“什么时候发现的?”
“半个时辰前,更夫路过看到的。”一个郡兵回答。
赵牧蹲下,仔细检查尸体。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里面是自制的工具:小刷子、竹镊、麻绳尺。
用竹镊拨开孩童的眼皮,瞳孔浑浊。掰开嘴,舌头发紫。按压胸口,有少量积水流出。
“溺死,”他判断,“但死前被勒过——颈痕很深,皮下出血,是生前伤。”
白无忧皱眉:“先勒后溺?”
“有可能。”赵牧检查孩童的手,“指甲缝里的泥……不是水渠的淤泥。水渠底是黑泥,这是黄泥,还掺着碎石。”
他刮下一点泥,包在布片里。又检查孩童的衣物,在裤脚发现几根褐色毛发,很短,硬。
“动物毛发。”他收起来,“像是……狗毛。”
“狗?”
“或者狼。”赵牧站起身,“郡守,这案子不简单。”
白无忧沉默片刻,挥手让郡兵退远些,压低声音:“赵牧,这已经是第六个了。”
“第六个?”
“近两个月,邯郸城陆续失踪了五个幼童,都是贫户孩子,年龄在六到十岁之间。”白无忧声音很沉,“前五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这是第一个找到尸体的。”
赵牧心头一紧:“为何不早说?”
“案子悬着,说了也无用。”白无忧看着他,“但你是决曹掾,现在该知道了。而且……”
他顿了顿:“这个孩子的舅舅,在郡尉府当差——是司马戎的人。”
赵牧明白了。
这案子,牵扯到司马戎。
“郡守希望下官查?”
“查。”白无忧盯着他,“但小心。司马戎虽然停职了,但他的人还在。这案子……水很深。”
赵牧点头:“下官明白。”
他重新盖好草席,对郡兵道:“尸体抬回郡府验尸房,等我详细检验。还有,查这孩子的身份,家住何处,何时失踪,最后谁见过他。”
“是!”
郡兵抬走尸体。火把光远去,水渠边只剩下赵牧和白无忧。
秋夜的风吹过,带着水腥味。
“赵牧,”白无忧忽然说,“你来得正是时候。”
“郡守何意?”
“邯郸这潭水,需要你这样的人来搅。”白无忧转身,身影没入夜色,“搅得越浑,底下的东西,才浮得上来。”
赵牧站在原地,看着黑暗中水渠的轮廓。
远处传来打更声:亥时了。
他深吸一口气,朝西跨院走去。
青鸟还在等他。
案子,也在等他。
---
**西跨院**
青鸟果然没睡,坐在灯下缝衣服。见赵牧回来,起身:“灶上热着粥。”
“不急。”赵牧坐下,“青鸟,你对邯郸熟悉,听说过最近有孩子失踪吗?”
青鸟手一顿:“听……听说过。西市那边传过,说是有拍花子的,专抓穷人家孩子。但官府一直没动静,大家也就当谣言。”
“不是谣言。”赵牧把水渠的事说了。
青鸟脸色发白:“第六个了……那孩子,多大?”
“七八岁。”
“和我弟弟差不多大……”青鸟声音发颤,“那些拍花子的,抓孩子做什么?卖?还是……”
她没说完,但赵牧懂。
乱世,孩子的命最贱。卖去为奴、为娼、甚至……更糟。
“从明天起,你帮我个忙。”赵牧看着她。
“什么忙?”
“去西市,找那些丢了孩子的人家,问问情况。”赵牧说,“你是女子,又是本地人,他们戒心小。问清楚孩子失踪的时间、地点、穿着,还有……失踪前有没有什么异常。”
青鸟用力点头:“好。”
“小心。”赵牧叮嘱,“这案子背后可能有官面上的人,别暴露身份。”
“我懂。”
赵牧喝完粥,洗漱躺下。
但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那孩子的脸,泡得发白,眼睛还睁着。
还有白无忧那句话:“这案子……水很深。”
他翻了个身,看向窗外。
月牙弯弯,挂在树梢。
明天,得开始查了。
第一个案子刚结,第二个案子就来了。
在邯郸,想喘口气都难。
也好。
他闭上眼。
案子越多,功劳越多。
功劳越多,爬得越快。
在这乱世,只有爬得够高,才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