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歪脖子槐树(2/2)
三人在坟堆间穿行。很快,赵牧看到了那棵树——老槐树,树干粗大,朝南歪斜,树皮龟裂。
他走到树根处,蹲下身。
红布条。
一块褪色的红布条,系在最低的枝杈上,已经被风吹雨打得破烂,但还能看出原本的颜色。
“就是这儿。”赵牧站起来,“挖。”
张河和李山对视一眼,硬着头皮拿起铁锹。
泥土松软,像是翻动过不久。挖了约三尺深,铁锹碰到了东西。
“有……有东西!”李山声音发抖。
赵牧接过铁锹,小心地拨开土层。
草席露了出来。
腐烂的草席,裹着一团东西。赵牧用铁锹挑开草席一角——
一只手。
已经腐烂发黑,但手指的形状清晰可辨。
六根手指。
张河和李山吓得后退两步。
赵牧深吸口气,继续挖。很快,整具尸体露了出来。女性,年轻,穿着青色粗麻衣,头发散乱。腐烂程度不严重,应该死了不到十天。
“真的是人……”张河喃喃道。
赵牧蹲下身,仔细查看。
颈部有紫黑色淤痕,是指印。左手六指,右手握成拳,指甲缝里有暗红色物质——像是血痂,或者泥土。
他正要细看,远处传来马蹄声。
三人抬头。
五匹马疾驰而来,为首的正是王三刀。他光着膀子,一身横肉,手里提着剔骨刀。身后跟着四个壮汉,都是屠户打扮,手里也拿着刀。
“吁——”
王三刀勒马停下,目光扫过挖开的土坑,脸色一沉。
“赵佐史,”他翻身下马,皮笑肉不笑,“挖我埋的病猪作甚?”
赵牧站起身:“病猪?”
“对啊。”王三刀走到坑边,瞥了眼尸体,面不改色,“前几日我铺子里有头猪得了瘟病,死了,我就埋这儿了。怎么,这也要管?”
“这是人。”赵牧冷冷道。
“人?”王三刀笑了,“赵佐史说笑了,这明明是猪。你们看这——”他指了指尸体的手,“猪蹄嘛。”
张河和李山脸色发白,不敢说话。
赵牧盯着王三刀:“王屠户,猪有六根手指?”
“畸形呗。”王三刀摊手,“瘟病猪,长得怪点正常。”
“那这头发呢?”赵牧指着尸体散乱的头发。
“猪鬃毛长了点。”
“牙齿呢?”赵牧蹲下身,用树枝拨开尸体的嘴,“猪有这种门齿?”
王三刀笑容僵了僵。
他身后一个壮汉上前一步:“赵佐史,乱挖私地,按秦律该杖二十。您这是知法犯法啊。”
赵牧心头一沉。
对方有备而来。尸体没有衣物证据——只有一身粗麻衣,无法直接证明身份。王三刀一口咬定是病猪,确实难办。
“况且,”王三刀走近一步,压低声音,“赵佐史,您刚当上狱佐史,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田县丞是我舅父,韩县令也得给他三分面子。今天这事,您就当没看见,我请您喝酒,如何?”
赤裸裸的威胁利诱。
赵牧看着他,忽然笑了。
“王屠户说得对。”他说,“可能真是我看错了。”
王三刀一愣,随即大喜:“赵佐史明理!”
“不过,”赵牧话锋一转,“既然挖开了,总得填回去。张河,李山,把坑填上。”
两个衙役如蒙大赦,赶紧铲土。
王三刀眼神闪烁,但没阻止。
土坑很快被填平。赵牧上马,对王三刀拱手:“打扰了。”
“好说好说。”王三刀笑道,“改日请赵佐史喝酒。”
赵牧调转马头,带着两个衙役离开。
走出半里地,张河才敢开口:“佐史,那明明是人……”
“我知道。”赵牧说,“但今天抓不了他。没有铁证,他背后还有田氏。”
“那怎么办?”
赵牧没回答。
他回头看了眼乱葬岗。
王三刀还站在那里,远远望着他们。夕阳照在他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像一头蹲伏的野兽。
“先回去。”赵牧说,“这案子,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