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夜色(1/2)
月色惨淡,又被漫天沙土染得昏黄,稀稀疏疏铺落在地,刚一触到那片冰凉的沙地,便被无声地吸收、吞没,连一缕余光都留不下。
黑夜依旧浓稠如墨,沉甸甸地压下来,压得天地间只剩一片化不开的静。唯有孟铭一道孤清的背影,微微晃荡着,朝更深更冷的黑暗里走去。
他走到住所门口,刚推开房门,浓黑便如水浪般涌来,漫过他所有视线。在这一刻,黑暗有了重量,压在孟铭的眼皮上,压在他的肩头上,压到天地间只剩一片沉静。也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似远处传来的、极轻的鼓声。
在这样的黑暗中,唯有简易木架床的轮廓像一截沉在深水底下的枯木,一动不动,寂然无声。
孟铭伸出手,指腹贴着粗糙的墙面,一寸一寸地摸索。墙皮冰凉,带着白天被烈日晒透、入夜后又迅速冷却下来的那种干涩。
终于,在蜿蜒垂落、沿着墙根排布的电线尽头,他触到了那只黑色开关。
他收紧五指,握住黑色塑料质地的开关,拇指轻轻的一掰。
“咔哒!”
清脆的一声响,剪断了黑暗的绳索。
一瞬间,黑白的画面被涌进来的昏黄灯光浸透,屋内所有陈设都被镀上一层厚重的、陈旧的黄。墙皮斑驳,桌椅蒙尘,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微尘,在光柱里缓缓翻滚。
而这一切昏黄里,最扎眼的颜色,反而是他那只随脚揣进床底下的黑色行李箱,冷冷地横在那里。
孟铭肩膀完完全全塌了下来,他一手拉着木门,一手插进兜里,站在门口,并没有着急关上门。
身上的烟味冲散了屋内那股陈朽的气息。可不出片刻,两种气味又在闷热的空气里纠缠起来,好像两股看不见的潮水,彼此撕扯,又缓缓交融,最终发酵成一种更加刺鼻、更加无处可逃的味道,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挥之不去。
孟铭有些不适的皱了下眉头,目光扫过屋内。
昏黄的灯光把一切染成旧旧的、褪了色的模样。所有陈设一如他离开时那样,静静地待在原地。
窗户在他离开前就被仔细封好了,密不透风,倒显得窗下的那片区域格外黑沉。随手摆放的易拉罐里插满了横七竖八的烟屁股。灰白的烟灰在昏黄的光里泛着细碎的光泽,灯光斜斜地铺下来,衬得那一小片桌面像落了薄薄一层霜,凉凉的,轻轻地覆在那里。
晚间起大风的时候,他只是简单收拾了一下,并没有完全将垃圾清空。他不知道垃圾该丢哪里,也没人告诉他。
等天亮了,他再留意附近哪里有垃圾回收站了。
孟铭想着视线越过被他胡乱踹进床底的那只黑色箱子。箱面上落了一层灰,灰白的印记东一块西一块的,上面还有拖拽时留下的划痕,细细的几道,在昏光里看不太清。
仅仅一晚上的功夫,这口还算干净的箱子就被他折腾成了在这里呆了很多年的破旧模样。它蜷在床底,灰扑扑的,悄无声息的控诉着什么。
孟铭收回视线,拉上木门,在即将关上的那一刻,身后响起清脆且稚嫩的童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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