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谈谈(2/2)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他们种的不只是稻子,是路,是给后来人的光。
孟铭扯了扯嘴角,将烟送进嘴边,缓缓吸了一口,尼古丁的辛辣悄无声息地漫过喉咙,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冷风吹过,烟头上的红光轻轻一跳,照亮他一小截指尖,其余一切,依旧沉在夜色里。
他的眉头微蹙却很快舒展,指尖夹着烟,整个人放松下来,懒懒散散的靠在院墙上,任由细沙落在手背上、烟卷上。
下垂的眼睑缓缓抬起,幽深的瞳孔沉默地望着远处漆黑的沙丘。
烟燃到半截,孟铭眼角的余光淡淡扫过,猝不及防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本该早已进屋休息的顾响,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去了。或许是在孟铭和教授交谈的间隙,趁两人沉浸在话语里未曾留意的间隙。或许是他先前出门后,就没再踏回过屋子。
反正此刻,顾响正从院门外走进来,穿过厚得化不开的夜色,脚掌碾过地上残留的细沙,发出细碎而沉闷的声响,一步步朝着自己的房间挪动。
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沉得像是踩在什么碎掉的东西上,迟疑又沉重,连肩头都跟着微微下沉。
快走到屋门前时,顾响才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肩头的细沙,动作慢得近乎凝滞,像是连抬手的力气都快耗尽,拂去的不止是沙粒,还有一身化不开的疲惫
孟铭夹着烟,吸口的间隙,眯了眯眼。
那个向来脊背挺得笔直、连腰都不肯弯一下、浑身透着凌厉劲儿的人,此刻肩膀塌着,脊背微微佝偻,整个人缩成一团模糊的黑影,没了往日的锋芒。
昏淡的月光落在他身上,镀出一道清冷的灰白轮廓,周身都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寒气,像刚从冰窖里走出来,连周遭的空气都跟着冷了几分。
顾响走到自己房门前,手搭在门把上,顿了顿。
就那一下,孟铭开口了。
“喂。”声音懒懒的,还是他一贯的调子,不高不低,却恰好穿透了院子的寂静,越过漫天细沙,清晰地落进顾响的耳朵里,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顾响没回头,也没推门,依旧静默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周身的气息愈发阴沉,沉得像是要与这片黑压压的夜色融为一体,连轮廓都变得模糊。
他本该推开门,狠狠关上,把孟铭这个向来爱惹事、爱挑刺的刺头,彻底关在门外,眼不见心不烦。
谁要跟孟铭谈?又有什么好谈的?
满心的烦绪与挣扎,早已压得他喘不过气,他连自己都顾不好,哪有心思应付孟铭。
可他没有。
他既做不成不顾一切、随心所欲的顾响,也做不回从前那个浑身是棱角、阴阳怪气、说话带刺的顾响。他如今就被夹在中间,像被放在火上反复烘烤,进退两难,左右不是,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他的理智、他刻在骨子里的教养,都不允许他就这么无视一个人的呼唤,不允许他做那样失礼又怯懦的事。
孟铭又吸了一口烟,烟蒂上的猩红在夜色里明明灭灭,微弱的光恰好照出他半张脸。眉骨微凸,下颌线紧绷,神情说不上是认真,也算不上吊儿郎当,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却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