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老品种(2/2)
她笑了,笑容里没有对天真幻想的嘲讽,也没有轻易托付的盲信,只带着一种经历沧桑后对任何微小的可能性都保持着谨慎而珍重的接纳。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玩耍的女儿身上。
阿依木蹲在沙地上,用从沙地里抽出的,干枯的稻杆在地上专心致志地画着什么。
她看向女儿的那一眼带着很深很深的爱和期盼,再次看向孟铭时,眼中那渺茫如同风中残烛的希望更甚从前。
“我相信你,”她轻轻地,用那双被劳苦和风沙打磨的粗糙不堪、掌心还沾着沙粒的手握住了孟铭的手。掌心的触感坚硬、咯人,却带着让人难以忽视的温柔,“谢谢你,愿意为我们这些事费心。”
这直白得不加任何掩饰的感激,像一颗温热的石子投入孟铭心湖,激起圈圈复杂的涟漪。
他喉头一埂,僵着身子,不知道要用什么方式去回应如此如此朴素、却又如此沉重的善意与托付。
贸然抽回手,显得鲁莽,还不近人情。可任由握着,那掌心粗砺的触感和其中蕴含的、近乎母性的包容与安抚,又让他这个习惯了用疏离和尖锐保护自己的城市青年,感到一阵无所适从的窘迫。
妇人敏锐地察觉到了他肢体的僵硬和那一闪而过的不自然,立刻松开了手,朝他歉然地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对不起,我看你很激动。”
“我,”这下轮到孟铭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蠕动了几下嘴唇,有意想要转移话题,“研究院就在这里,来的专家肯定不止我们,像这样的稻子,以前,就没有别的专家过来仔细看看,给过什么……别的说法或者建议吗?”
来人,建议?
这些词太过陌生,妇人反应了好一会儿,也只理解出来他似乎想说有没有人专门来看过这片稻田。
她缓慢地摇了摇头,目光掠过那些稀疏的稻影,投向更空茫的远处,“没有人专门为这些稻子来过,只有给我们几包种子,让我们说一下种下去的情况,但它们给的种子,活不下去。”
她的声音很平,和阿伊莎不同的是,她从未想要抱怨什么,只是在陈述着一个长久的事实。
阿伊莎虽也未曾抱怨,但内心深处掩埋的期盼在这片吝啬给予的大地上,被压出了不甘。她对孟铭失望吗?或许更多是对这片土地无声的反抗,才让她那双平静的眸子深处燃烧着炙热的不甘。
妇人无奈地扯出笑,“偶尔能种起来一两颗,很快也就黄了、倒了……后来,也就没人来了。”
孟铭点头,没再继续追问。
他也理解,这片看上去与荒漠同色,毫无生机的稻田,在缺乏足够耐心和深入洞察的人眼中,只会得出“生态脆弱”“不适耕种”等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