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荒谬(2/2)
每一簇萎黄的稻禾之间,隔着大片被太阳晒得发白的沙地,留下的间隙,竟能容纳两人行走,孟铭想,或许再塞两三个人都不在话下。
阿依木对这里很是熟悉,带着孟铭绕过无法耕种的硬盐壳,跳过偶尔出现的、被风蚀出的小沟壑。
一大一小的身影,就这么沉默地穿行再这片寂静而惨淡的稻田里。
太阳高挂天空,偶尔扬起的尘沙让稻禾的腰枝弯的更低了,炙热的温度无情的想要摧毁这样的一片小小的绿。
焉黄的稻叶无力耷拉在稻杆旁,竖起对这场残酷考验的投降旗帜。
偶尔能看见一个个浅浅的、边缘湿润的凹坑,旁边屹立着的两三株状态尚未完全枯死的稻禾。
宝贵的水源点,给它们提供了聊胜于无的生存空间。
在这沙漠边缘,连鸟都不稀罕来的地方,水资源的极度匮乏与分散,是决定一切种植模式的铁律。
稻禾赖以生存的水资源,并非来自灌溉渠道,而很可能只是是少数几个依靠低质侥幸渗出水来的浅坑,或是某处勉强露头的、极其有限的浅层地下水。
水在哪里,人就得把稻苗种在哪里,这别无选择。
在最后的一道小凹坑边,孟铭蹲下,用手指捻起坑底粘稠些的泥浆,又抬头看向不远处的流沙质地。
这里的土壤条件也很苛刻,零星的小块地,可能因为历史淤积、有机物偶然汇集,也可能有其他不为人知的原因,比周围裸露出的盐壳或纯粹流沙的地块,多了那么一丝极其微弱的肥力让稻苗得以磕磕绊绊的长成如今这副模样。
分散种植,这是孟铭粗略看完时,脑海里产生的想法。
在这样极端的环境下,村子里的人们将本就脆弱的稻禾分散开来,每一株都独立承受着所有逆境,没有同伴相互这风挡沙,无法形成有利于身存的环境,这恰恰是稻禾死亡率最高的种植方式。
两人几乎绕了一圈,回到了阿依木家那块地的附近。就目前的情况,看完一圈后,孟铭心里有了些推断。
试验田能相对成片,形成绿浪的稻田,是王锦林教授和阿伊莎两人耗费多年心血,通过科学选地、引水、土壤初步改良禾精细管理才勉强实现的奇迹,即便如此,稻穗也并非个个饱满,更遑论产量。
而眼前这一片属于阿依木家的地,或许才是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大多数农户最真实、最无措的写照。
“你知道这里种的是什么品种的稻子吗?”孟铭一边问,一边用指腹轻轻拨开干枯的叶鞘,目光落在瘦小的稻穗雏形上。
在谷粒胚乳的位置,能看见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红色纹理。
“品种?”阿依木念了一声,这个词对她来说太过于陌生,小小的脸蛋上露出大大的困惑。她歪着头,目光在孟铭认真的表情和那株蔫蔫的稻禾间来回穿梭,似乎很想弄明白这两个东西有什么联系,很快,她决定还是求助更权威的人,“我不懂,阿妈懂,我让阿妈来!”
话语刚落,她小小的身子就飞快地朝着远处奔去。
那里种着连片的棉花,隐约还能看见少数几位妇人在其中穿梭着,这是这片土黄色的沙漠中,仅能看见的其他的颜色。
很快,小姑娘拖着一道身影走来回来。
一位身材略显臃肿,步伐却稳当的妇人走来,她头上严严实实地裹着一条洗的发白地蓝色头巾,身上系着的围裙同样发旧发白,沾染了些洗不掉的油渍和沙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