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寒暄(2/2)
他陈远山能在江州安稳退下来,不是因为他多么干净,恰恰是因为他懂得在这张网的缝隙里生存,懂得什么时候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什么时候该伸手扶一把快要跌倒的“自己人”。
陈锋是他的儿子,也是这张网试图吸纳或者排除的“异数”。
用张楠拴住他,用家庭责任绊住他,是最温和也最有效的“规训”。
如果这还不够……陈远山夹着烟的手指微微用力,烟蒂变形。
他想起了张振华今天下午在茶室里,看似闲聊时提起的,关于省里某个重要岗位即将空缺,以及“自己人”运作的可能性。
那是一个诱饵,也是一个警告。
“老陈啊,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船要是翻了,谁也别想游到岸上。小锋是人才,但人才也得用在正道上,别钻了牛角尖,把大家都带到沟里。”张振华当时抿着茶,笑容温和,眼神却像淬了冰。
正道?什么才是正道?陈远山弹了弹烟灰。
在江州,平衡就是正道,利益共享就是正道,维持表面那层光鲜亮丽的油彩不脱落,就是最大的正道。至于油彩
可是陈锋偏偏要去揭那疮疤。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落水者,为了一个执拗的女记者,为了那条早已被所有人习惯性忽视其腥臭的河。
愚蠢吗?或许。
但陈远山心底某个极深的角落,却因为这份“愚蠢”,而感到一丝久违的、尖锐的刺痛。
那刺痛属于很多年前,那个还未被官场规则彻底驯服的自己。
他将烟头摁灭在垃圾桶顶部的沙盘里,转身离开吸烟区。
脚步平稳,背影挺直,依旧是那个温和儒雅、懂得分寸的老干部。
只是那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连他自己也未必能清晰辨明的光芒。有算计,有无奈,有为人父的忧虑,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于儿子那份“愚蠢”勇气的,隐秘的愧怍。
陈锋的车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雨夜的街道上狂奔。
雨刷器疯狂摆动,却刮不尽他眼前的重影。苏晚苍白染血的脸,怀中那被泥水浸透的档案袋,父亲那不容置疑的命令和母亲含泪的眼神,张楠视频里冰冷绝望的威胁……无数画面和声音在他脑中撕扯、碰撞。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炸开。
“河知道……”他喃喃重复着苏晚纸条上的话。
现在,他也快要知道了。
只是这“知道”的代价,如此血腥,如此沉重。
而那辆消失在雨夜中的黑色轿车,那个冰冷的女声……又会将尚未完全浮出水面的真相,引向怎样更黑暗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