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皆大欢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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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

江逸辰平静无波的两个字，如同投入凝滞湖面的最后一颗石子，打破了那令人心悸的、被拉长到近乎凝固的沉默。然而，石子下的涟漪，却并未带来预想中的波澜，反而让整个湖面陷入了一种更为诡异的、难以言喻的平静。

他重新闭上了眼睛，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简单的、无需解释的动作，然后选择了用休憩来隔绝外界的一切。那只拿着苹果核的手，随意地搭在身侧的白色床单上，骨节分明，指尖还残留着一点点苹果的汁液，在阳光下折射出微的、湿润的光。

林见深收回的手，已经从容地放回了裤袋。他站在窗边，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侧脸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轮廓分明，深邃的眼眸望着窗外某个不知名的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波动，平静得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充满象征意味的“交锋”，从未发生过。只是，他周身那股无形的、掌控一切的气场，似乎悄然沉淀了下去，不再那般咄咄逼人，却化作了一种更为深沉、更为莫测的静默。那碟完美无瑕的苹果块，静静躺在床头柜上，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像一个被遗弃的、精致的符号。

叶挽秋还僵在原地，手臂保持着那个递出的姿势，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他接过苹果时，那短暂、冰凉、却带着奇异力量的触碰。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撞击着耳膜，发出擂鼓般的巨响。羞耻、窘迫、难堪……那些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情绪，在他平静地接过苹果、并一口口吃掉的那一刻，轰然碎裂，被另一种更加汹涌、更加陌生、几乎让她浑身颤抖的洪流所取代。那是什么？是难以置信的震动？是绝处逢生般的酸涩？还是某种她不敢深究的、隐秘的悸动？她分辨不清，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手脚冰凉，脸颊却烫得吓人。他选了她的……选了那个丑陋的、笨拙的、代表着她所有混乱和不堪的苹果。为什么？

叶父叶母也从最初的错愕中回过神来。叶母看着江逸辰苍白的脸和闭目养神的样子，又看看自己女儿那副失魂魄、仿佛被雷劈中的模样，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她走上前，轻轻拉住叶挽秋僵在半空的手臂，将它缓缓按下来，又拍了拍女儿冰凉的手背，动作充满了无声的安抚，却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叶父的目光在江逸辰、林见深和自己女儿之间缓缓扫过，眉头依旧微锁，眼中是深思和某种难以厘清的忧虑。他看出了林见深那份无声的、被拒绝的“完美”，也看出了江逸辰那平静选择背后的、某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更看出了女儿那几乎要溢于言表的、混乱而强烈的心绪。这局面，远比他预想的要复杂。

最终，是林见深再次打破了这微妙的、令人不安的平静。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掠过病床上似乎已经睡着的江逸辰，在叶父叶母身上，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从容的语调，听不出任何异样：“伯父，伯母，江同学需要休息，我们也不便过多打扰。后续的事情，我会处理好，你们放心。”

他顿了顿，目光又转向依旧有些恍惚的叶挽秋，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秋，你也一夜没合眼了，脸色很差。先跟伯父伯母回去，好好休息，换身衣服。这里，我会安排人照看。”

他的话语，滴水不漏，既表达了长辈的关切，又体现了对“伤者”休息需求的尊重，还顺势安排了后续，将一切重新纳入他所熟悉的、有条不紊的掌控轨道。仿佛刚才那场关于苹果的、无声的选择，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并未影响他对全局的判断和安排。

叶挽秋猛地回过神，几乎是下意识地摇头：“不，我不走……”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她怎么能走？江逸辰还躺在这里，脸色那么苍白，伤得那么重，还是为了救她……她怎么能把他一个人丢在这里，交给林见深“安排的人”？

“秋，” 叶父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父亲特有的威严和不容反驳，“听林先生的。你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让逸辰同学休息不好。你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什么话？先回家，好好休息，明天再来看望也不迟。”

叶母也连忙附和，拉着叶挽秋的手，低声道：“是啊，秋，你在这儿熬了一夜了，眼睛都熬红了。让逸辰好好休息，我们明天再来，听话。” 她的语气带着恳求，目光里满是担忧和后怕，显然也被女儿这副失魂魄、执拗不肯离开的样子吓到了。

林见深没有再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叶挽秋，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仿佛在等待她做出“正确”的、符合“安排”的决定。

叶挽秋张了张嘴，想反驳，想坚持，可目光触及父母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担忧和疲惫，触及林见深深沉难测的视线，最后，又不自觉地飘向病床上那个闭目不语、仿佛已与世隔绝的苍白少年。他需要休息。父亲得对，她留在这里，除了笨拙地削苹果、添乱，又能做什么呢？她的存在，或许只会让这病房里的气氛更加诡异，让他更加不自在。

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阵无力的哽咽。她垂下头，避开了所有人的目光，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好。”

见她终于妥协，叶父叶母明显松了一口气。叶母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了江逸辰几句好好休息、明天再来看他之类的话，虽然江逸辰闭着眼睛，似乎并未回应。叶父则对林见深点了点头，语气郑重：“林先生，那这里就麻烦您多费心了。逸辰同学是为了救秋受的伤，我们叶家……”

“伯父不必客气，分内之事。” 林见深微微颔首，截住了叶父的话头，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我会处理妥当。”

分内之事。这四个字，再次将江逸辰的“救命之恩”，划归到了他可以掌控、可以“处理”的范畴，轻描淡写，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力量。

叶父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什么，只是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江逸辰，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然后拉着依旧有些不放心的叶母，又轻轻推了推失魂魄的叶挽秋，低声道：“走吧。”

叶挽秋被父母半拉着，一步三回头地往病房门口走去。她的目光，始终牢牢锁在病床上那个安静的身影上。江逸辰依旧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浓密的阴影，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真的睡着了，对外界的一切浑然不觉。只有他搭在床单上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蜷缩了一下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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