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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7章暗海微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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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视镜里,那栋楼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城市的灯火中。

接下来的五天,过得像五年。

苏砚几乎没怎么睡。白天处理公司事务,应付董事会那帮老狐狸的质疑,晚上和技术团队一起分析录音,排查刘永年这些年的资金轨迹。陆时衍也没闲着,他动用了所有能动的资源,查七号码头的地形,查仓库的结构,查附近有没有暗哨。

两人的通话记录,五天里有一百多个。从早上七点到凌晨两点,想到什么就立刻打电话,有时候只是为了确认一个细节,有时候只是听听对方的声音。

薛紫英打过两次电话来,问录音有没有用。陆时衍敷衍过去了,没提下周三的行动。不是不信任,是怕她知道得太多,反而危险。

周二晚上,苏砚最后一次检查装备。

微型摄像机、备用电源、防刺手套、便携式破解器……她把所有东西装进一个不起眼的双肩包,放在门口,然后坐在沙发上,盯着那个包发呆。

手机响了。

陆时衍:【紧张?】

苏砚:【嗯。】

陆时衍:【我也是。】

苏砚看着那三个字,忽然觉得心里踏实了一些。

原来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怕。

【早点睡。】她回,【明天见。】

【明天见。】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关了灯,闭上眼睛。

黑暗里,那些画面又涌上来——父亲的背影,破产公告上的红章,追债的人砸碎玻璃的声音。她以为这些年已经习惯了,但此刻,那些记忆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睡着了。

梦里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片灰蒙蒙的光。

周三,傍晚六点。

苏砚提前到了城东高速出口。她不想让陆时衍等,哪怕只是一分钟。

六点五十八分,那辆黑色轿车准时出现在视野里。

陆时衍把车停在她面前,摇下车窗。

“上车。”

苏砚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里还是暖的,扶手箱上放着两杯咖啡,还有一袋热腾腾的包子。

“先吃点东西。”陆时衍说,“今晚不知道要熬到几点。”

苏砚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肉馅,汁水很足,是她喜欢的口味。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从来没告诉过他喜欢吃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肉包?”

陆时衍看着前方,嘴角微微扬起。

“上次在你办公室,看见垃圾桶里有那个牌子的包装袋。猜的。”

苏砚低下头,继续吃包子。

车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城市的灯火越来越远。车子驶上一条废弃的公路,两边是荒芜的厂房和疯长的野草。

七点四十分,他们到了。

七号码头比想象中更破败。生锈的集装箱堆成小山,废弃的起重机像巨人的骨架,在暮色中投下诡异的阴影。七号仓库在最深处,靠海,周围没有任何遮挡。

陆时衍把车停在一座废弃厂房后面,熄了火。

“八点交接,还有一个小时。我们先摸过去看看地形。”

两人下车,沿着阴影向海边摸去。

海风很大,带着咸腥的气息,吹得人睁不开眼。苏砚跟在陆时衍身后,一步一步踩着他的脚印,尽量不发出声音。

七号仓库越来越近。

那是一栋两层高的水泥建筑,外墙斑驳,窗户全碎了,黑洞洞的像骷髅的眼眶。楼下有一扇大铁门,紧闭着,锈迹斑斑。楼上似乎有光,很微弱,一闪一闪。

陆时衍打了个手势,示意她从侧面绕过去。

两人贴着墙根,一点一点靠近那扇窗户。

终于,他们找到一个角度,能看见里面的情况。

仓库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堆杂物。正中央,摆着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个银色的手提箱。

箱子旁边,坐着一个人。

苏砚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个侧脸,那个姿态,那个她曾在照片上见过无数次的人——

刘永年。

他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但那双眼睛,那双她永远忘不掉的眼睛,还是和十年前一样——

阴冷,算计,没有温度。

他对面还坐着一个人,背对着窗户,看不清脸。但从背影和姿态,苏砚认出了那个人——

导师。

两人在说话,但距离太远,听不清内容。

陆时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型拾音器,架在窗台上,对准里面,戴上耳机。

他把另一只耳机递给苏砚。

她戴上。

声音断断续续传来,但足够听清。

“……账本呢?”导师问。

“急什么。”刘永年的声音沙哑苍老,但那股子狡猾一点没变,“东西我带来了,钱呢?”

“钱已经打进你瑞士账户了。五百万,一分不少。”

刘永年笑了笑,那笑声像砂纸磨过玻璃。

“老陆啊老陆,你还是这么爽快。当年要不是你爽快,我也不能那么顺利把那老东西的资产转出来。”

苏砚的手猛地攥紧。

老东西。

他说的是她父亲。

“少废话。”导师的声音冷下来,“账本给我。”

刘永年站起来,拎起那个银色手提箱,放在桌上。

“密码是你生日。老规矩,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导师伸出手,开始输入密码。

就在这时,陆时衍的耳机里忽然传来一阵杂音。

他脸色一变。

“不好,他们有信号***。”

话音刚落,仓库里忽然警铃声大作。

刘永年和导师同时站起来,往窗户这边看过来。

“有人!”

陆时衍一把拉住苏砚,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

“追!别让他们跑了!”

夜色里,两人拼命狂奔。

海风呼啸,杂草绊脚,碎石硌得脚底生疼。苏砚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和剧烈的心跳。

前方是一片集装箱区,密密麻麻,像一座迷宫。

陆时衍拉着她钻进去,在狭窄的通道里左转右转,最后躲进两个集装箱的夹缝里。

外面,脚步声越来越近。

苏砚屏住呼吸,紧紧贴着冰冷的铁皮。

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她的手。

陆时衍的手,温热,干燥,有力。

他没有看她,只是看着那条缝隙外的黑暗,握紧她的手,一动不动。

脚步声从他们藏身的地方经过,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风声里。

过了很久很久,苏砚才敢开口。

“他们走了?”

陆时衍点点头,松开她的手。

那一瞬间,她忽然觉得有点空。

两人坐在夹缝里,喘着气,半天说不出话。

“账本没拿到。”苏砚终于说,声音沙哑。

“人活着就行。”陆时衍看着她,“账本可以再想办法。”

苏砚低下头,忽然笑了。

“你说得对。人活着就行。”

她抬起头,看着那条窄窄的缝隙外,黑沉沉的天。

海风还在吹,带着咸腥的气息,也带着某种微弱的、正在升起的光。

远处,天边有一线灰白。

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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