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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5章清晨的拓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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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微言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雨停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头投下一道细细的金线。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花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她的房间。

是沈砚舟的家。

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她淋着雨跑来找他,抱着他哭了很久,然后……

然后她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林微言猛地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盖着一床薄毯,衣服还是昨天那身,但已经干了。鞋被脱掉了,整齐地摆在沙发旁边。

房间里很安静。她四处看了看,没看见沈砚舟的身影。

茶几上放着一张便签,压在她的手机

“出去买早餐。冰箱里有水,柜子里有新的牙刷。等我回来。——砚舟”

林微言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五年前,他也总是这样。早上起来去买早餐,回来的时候带着热豆浆和刚出笼的包子,把她从被窝里挖起来,说“再睡就迟到了”。

那时候她总是嫌他烦。

现在……

她拿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

起身去洗手间,果然在柜子里找到了新的牙刷,还是她喜欢的软毛款。洗手台上摆着他的剃须刀、洗面奶、还有一瓶男士乳液。她看着那些东西,忽然有一种奇妙的感觉——这是他的生活,五年来她从未参与过的生活。

洗漱完出来,林微言开始打量这个房间。

这是沈砚舟租的房子,不大,两室一厅,装修很简单。客厅里没有太多装饰,最显眼的是靠墙的那一排书架,塞满了法律类的书籍和卷宗。她走过去,一本本看过去——《合同法实务》《证据法学》《最高人民法院指导案例汇编》……全是她看不懂的东西。

书架的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格子,放着几本不一样的书。

林微言伸手拿下来。

是古籍修复方面的书,有几本她自己也有。还有一本《中国传统纸张研究》,扉页上写着她的名字——是她大学时候用过的教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拿走了。

她翻开书,里面夹着东西。

是一张照片。

她站在书脊巷口,穿着白色的棉布裙子,头发被风吹起来,笑得特别温柔。

顾晓曼说的那张照片。

林微言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五年,他带着这张照片走了那么多地方,在每个深夜看着它,想着她。

她把照片小心地放回去,继续看那个格子。

最里面,有一个小小的木盒。

林微言犹豫了一下,没有打开。那是他的私人物品,未经允许,她不想窥探。

她把书放回去,转身去看别的地方。

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拓片,是汉碑的,字迹古朴苍劲。她凑近了看,认出是《张迁碑》的片段——那是她大学时最喜欢的碑帖,曾经在宿舍里贴过一张拓片,说是要“天天看着,吸收汉碑的雄强之气”。

沈砚舟那时候笑她:“你一个小姑娘,吸收什么雄强之气?”

她回他:“你懂什么,这叫气韵。”

没想到他还记得。

林微言站在那幅拓片前,看了很久。

门开了。

沈砚舟拎着早餐进来,看见她站在墙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起来了?”

“嗯。”林微言转过身,看着他,“你什么时候挂的?”

“去年。”沈砚舟把早餐放在桌上,“有一次路过潘家园,看见有人卖,就买了。”

林微言看着他,没说话。

沈砚舟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没什么。”林微言摇摇头,走到桌边,“买了什么?”

“豆浆,油条,还有你爱吃的豆沙包。”沈砚舟一样一样往外拿,“不知道那家店还在不在,我找了半天,发现搬地方了,幸好没搬太远。”

林微言看着那些早餐,眼眶又开始发酸。

她爱吃的那家早点铺,在书脊巷的东头,离她家很近。沈砚舟要穿过大半条巷子才能到。他买了,又走了这么远的路送过来。

“坐下吃吧。”沈砚舟说,“趁热。”

两人在桌边坐下,沉默地吃着早餐。

阳光越来越亮,照在两个人身上,暖融融的。

吃完早餐,沈砚舟收拾碗筷,林微言站在窗边看外面的风景。这个小区在老城区,窗外是一排排低矮的民居,屋顶上晒着被子,有几只鸽子在飞。

“今天有什么安排?”沈砚舟问。

“得回去。”林微言说,“陈叔那边还有几本书要修,昨天那本《花间集》才修了一半。”

沈砚舟点点头:“那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

“我送你。”沈砚舟打断她,语气温和但坚定,“昨晚你淋了雨,今天别骑车了。”

林微言看着他,忽然想起五年前的那些早晨。他也总是这样,不管她怎么拒绝,都要送她去上班。

“好。”她妥协了。

两人出门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巷子里很热闹,卖菜的、遛狗的、送孩子上学的,烟火气十足。沈砚舟走在她旁边,不高不低地保持着半米的距离,不近,也不远。

林微言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你昨晚睡哪儿了?”

“书房。”沈砚舟说,“沙发太小了,我睡不下。”

林微言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他眼底确实有一点青影。

“你怎么不叫醒我?”

“你睡得那么沉,”沈砚舟笑了笑,“叫醒了又要哭。”

林微言脸一红,不说话了。

到了修复室门口,陈叔已经在开门了。他看见林微言和沈砚舟一起走过来,眼睛眯了眯,嘴角弯起来。

“哟,砚舟回来啦?”陈叔说,“好久不见。”

“陈叔好。”沈砚舟笑着打招呼。

陈叔看看他,又看看林微言,意味深长地点点头:“挺好,挺好。进来坐?”

“不了,陈叔,”沈砚舟说,“我待会儿还有事,先把微言送过来。”

陈叔摆摆手:“行,去吧。晚上有空来喝茶。”

“好。”

沈砚舟看向林微言:“那我走了?”

林微言点点头。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回过头来说了一句:“晚上我来接你?”

林微言心跳漏了一拍。

“不用……”

“我来接你。”沈砚舟说,语气和刚才一样温和而坚定,“我们一起吃饭。”

说完,他转身走了,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林微言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陈叔凑过来,笑眯眯地问:“和好啦?”

林微言瞪他一眼:“陈叔!”

“好好好,不问不问。”陈叔笑着往里走,“年轻人啊,就是脸皮薄。”

林微言跟着他进去,在修复台前坐下。那本《花间集》还摊开在那里,扉页上那行字还在。她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刺眼了。

她拿起镊子,继续昨天的工作。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林微言沉浸在工作中,把那本《花间集》的虫蛀部分一页页修复好。补纸、压平、阴干,每一步都做得格外仔细。

中午的时候,陈叔给她端了一碗面过来。

“歇会儿,吃口东西。”

林微言接过来,道了谢。

陈叔在旁边坐下,抽出一支烟,看了看她,又收回去。

“想问什么就问吧。”林微言说。

陈叔笑了笑:“丫头聪明。我就是想问问,你和砚舟,这回是真的和好了?”

林微言低头吃面,没说话。

陈叔也不催她,就那么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林微言才开口:“陈叔,你说,一个人等了五年,值得吗?”

陈叔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历经沧桑的通透。

“值不值得,不是外人说了算的。”他说,“得问你自己。你觉得那个人值,就值。你觉得不值,就不值。”

林微言沉默。

“丫头,我问你一句。”陈叔说,“这五年,你有没有想过他?”

林微言的手指微微收紧。

想过。

怎么可能没想过?

每一个下雨的夜晚,每一次经过他们去过的地方,每一次看到别人成双成对,她都会想起他。她恨他,恨得咬牙切齿,但那些恨里面,藏着多少想念,只有她自己知道。

“想过的。”她低声说。

陈叔点点头:“那就够了。想过的,就是放不下的。放不下的,就别硬放了。”

林微言看着碗里的面,沉默了很久。

下午的工作继续。

林微言把修好的《花间集》放进压书机里,开始处理下一本。是一本清代的《诗经》,书页受潮严重,有些地方已经粘连在一起了。她需要一页页揭开,再逐页修复。

这是最考验耐心的活。

她拿起竹启子,从书页的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挑。手要轻,心要静,稍有不慎就会撕破纸张。

她做着做着,忽然想起沈砚舟说的话。

“晚上我来接你。”

他会来的。

一定会的。

傍晚六点,沈砚舟准时出现在修复室门口。

林微言正在收拾工具,听见敲门声,抬头一看,他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收工了?”他问。

“嗯。”林微言洗了手,拿起包,“走吧。”

陈叔从里屋探出头来:“砚舟,明天来喝茶啊。”

“好嘞,陈叔。”沈砚舟应了一声,和林微言一起往外走。

巷子里,夕阳正好。金色的光洒在青石板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吃什么?”沈砚舟问。

“随便。”

“那去老地方?”

林微言愣了一下。

老地方,是巷口那家小馆子,以前他们常去的。店面不大,但菜做得地道,尤其是糖醋排骨,她最爱吃。

“还在吗?”她问。

“在。”沈砚舟说,“我去吃过几次。”

两人走到巷口,那家店果然还在。招牌旧了一些,但门口的红灯笼还是那两盏,老板娘还是那个胖胖的阿姨。

“哟,小沈来啦?”老板娘看见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今天带朋友来?”

沈砚舟看了林微言一眼:“带女朋友来。”

林微言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老板娘看看林微言,恍然大悟:“哎呀,这就是你常说的那个姑娘吧?终于带来了!快坐快坐,今天阿姨给你们做好吃的!”

林微言被老板娘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坐下后瞪了沈砚舟一眼。

“你常来?”

“嗯。”沈砚舟给她倒茶,“每次回来,都会来吃一顿。”

“一个人?”

“一个人。”

林微言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人来吃他们以前一起吃过的菜,是什么样的心情?

她不敢想。

菜上来了,糖醋排骨、清炒时蔬、酸辣土豆丝,都是她爱吃的。沈砚舟给她夹了一块排骨,说:“尝尝,还是不是以前的味道。”

林微言咬了一口。

是。

还是以前的味道。酸甜适中,外酥里嫩,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可是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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