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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叙事的切入角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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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约宴进行到一半,谭咏麟突然端着碗白切鸡,凑到托纳多雷旁边。

“导演,跟您商量个事儿。”

他笑嘻嘻地说,“我下个月的演唱会,想用《月光光》开场。但我不想正儿八经地唱。”

托纳多雷挑眉:“那你想怎么唱?”

“我想先放一段录音,1938年槟城早市的。”

谭咏麟说,“然后我走出来,不是从舞台中央,是从观众席里走出来,边走边用普通聊天的语气说:‘刚才大家听到的,是1938年7月15日早上六点半,槟城汕头街的声音。那天蔡国维在这里,买了两个椰浆饭,一个自己吃,一个带给黄月萍。六天后,他瞒着家人报名回国参军。’”

他顿了顿:“说完这些,我走到舞台上,拿起吉他,但我不立刻弹。我先问观众:‘你们说,他走的时候,心里怕不怕?’”

托纳多雷眼睛亮了:“然后呢?”

“然后我等。”

谭咏麟说,“等观众有人喊‘怕’或者‘不怕’。不管他们喊什么,我都说:‘对,我也觉得他怕。但怕,他还是走了。’然后我才开始弹《月光光》,但只弹最简单的三个和弦,像初学者练琴那样。”

张国荣轻声插话:“我的独白演唱会就反过来。我先唱,唱完了,再放那段早市录音。然后我说:‘这些声音还在,但听这些声音的人不在了。我们唱歌,是为了让消失的人,在声音里再活一次,哪怕只活三分钟。’”

徐小凤摇着团扇笑:“你们俩这一正一反,阿伦是把观众拉进历史里,Leslie是把历史,拉进观众心里。都挺好。”

邓丽君正在小口喝汤。

闻言抬头:“我昨天在槟城,录到一位八十六岁的老婆婆,她唱了一首娘惹摇篮曲,唱到一半忘词了,就自己编了一段。她说:‘我阿妈当年就是这么唱的,词忘了,调子还在,调子记得,阿妈就还在。’”

她眼眶微微发红:“我把这段录下来了。如果电影里需要,可以用。不要配乐,就放她清唱,声音颤颤的,但温柔得让人想哭。”

托纳多雷听完翻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邓小姐,您能带我去见这位老婆婆吗?不是拍摄,就是拜访。我想听听她说话的声音,看看她生活的房间。”

“她可能不太会说话,”邓丽君说。

“没关系。”

托纳多雷说,“有时候不说话的人,眼睛里的东西更多。”

深夜的最终决定

晚上十一点,其他人都散了。

食堂里只剩下赵鑫、许鞍华和托纳多雷。

桌上摊着合约最终版,安东尼奥和克莱尔已经签字。

托纳多雷拿起笔,但没立刻签。

“赵先生,许导演,最后问一个问题。”

他说,“如果这部电影拍出来,香港、台湾、大陆都不能上映,你们会觉得失败吗?”

许鞍华先回答:“不会。只要它能在一个电影节上放映,只要有一个观众看完后说‘我以前不知道这些’,就不算失败。”

赵鑫接着说:“而且我相信,禁映本身就是一种证明,证明我们拍的东西,戳到了某些人的痛处。有时候,被封杀比拿奖更有力量。”

托纳多雷笑了,签下自己的名字。

“那么,”

他把合约推过去,“我们开始工作吧。明天早上七点,我要见所有演员。不是试镜,是聊天。我要知道他们每个人,对这段历史的理解。”

他顿了顿:“还有一件事。电影拍摄期间,我要住在这里,不住酒店。我要吃你们吃的饭,走你们走的路,感受你们感受的香港。”

“为什么?”许鞍华问。

“因为这部电影不是‘他们’的故事,是‘我们’的故事。”

托纳多雷说,“如果我把自己当外人,就永远拍不出内里的东西。”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片场。

“在我家乡西西里,老人们常说一句话:‘你要了解一座山,不能只站在山顶看,要摸过它的每块石头,喝过它的每处泉水。’历史最温暖的用途,是让身处于隔阂、分离、陌生的两端,理解彼此间的不得已。”

他转过身,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闪发亮。

“现在,带我去摸香港的石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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