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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离鹰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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辎重营的苦难与日俱增。水源变得极其珍贵,每一次扎营,寻找和守卫水井成了头等大事。分配给每个人的饮水都有严格定量,嘴唇干裂出血成了常态。诺敏储备的、用于缓解干燥的草药消耗得飞快,她不得不更加留意路边那些看起来同样干枯、却可能蕴含些许水分的肉质植物,尽管它们往往带有难以入口的苦涩。

伤病也随之变化。中暑、脱水、热毒引发的皮肤溃烂和眼部炎症开始大量出现。诺敏的帐篷里,血腥气被一种汗液蒸发后的酸腐和伤口在闷热中轻微腐烂的甜腥气取代。她更多地使用那些性质寒凉、清热解毒的波斯草药,效果时好时坏,毕竟,药石难敌这天地之威。

其木格的脸被晒得黝黑脱皮,嘴唇上也裂开了好几道血口子。他依旧沉默地帮着诺敏,但动作有时会因为疲惫和缺水而显得迟缓。有一次,他搬运一袋刚刚领到的、掺杂着沙砾的粗麦时,脚下不稳,差点摔倒。诺敏扶住他,触手所及,是他瘦削肩胛骨上湿透后又干涸、结成盐壳的衣衫。

“喝点水。”诺敏将自己的水囊递过去,里面只剩下半袋混浊的、带着皮囊味道的温水。

其木格看了看水囊,喉咙滚动了一下,却摇了摇头,声音沙哑:“阿姐,你喝,我……我还能忍。”

诺敏没有勉强,只是将水囊塞回腰间。在这片干渴的土地上,善意有时也成了一种沉重的负担。

法里德的状态更加糟糕。他似乎比任何人都难以适应这种极端的环境,或许是心死的身体也失去了抗争的意志。他走路时摇摇晃晃,有两次几乎晕倒在行军途中。押送他的士兵骂骂咧咧,用水泼醒他,拖着他继续走。诺敏注意到,他裸露的皮肤上开始出现大片因热毒和营养不良引发的红疹,有些已经抓破感染。

一次短暂的休整时,法里德蜷缩在一辆勒勒车的阴影里,闭着眼,呼吸微弱。一个负责看守的年轻士兵大概是觉得他碍事,用脚踢了踢他,呵斥他起来。

诺敏正在不远处清点药材,看到这一幕,心里莫名地一紧。她想起在阿拉穆特石室里,他看着那些典籍的眼神。一种超越敌我、纯粹基于医者本能的冲动,让她走了过去。

她蹲下身,无视那士兵疑惑的目光,检查了一下法里德的状况。高热,脱水,皮肤感染。她拿出水囊,同样是半袋水,心地凑到他唇边。法里德没有睁眼,但干裂的嘴唇本能地吮吸了几下。

诺敏又取出一点治疗热毒和消炎的草药粉末,混合着最后一点珍贵的油脂,想替他涂抹在溃烂最严重的脖颈后。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他皮肤时,法里德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仇恨或麻木,而是一种近乎野兽般的、源于生存本能的警惕和虚弱。他瑟缩了一下,躲开了诺敏的手,喉咙里发出模糊的、抗拒的咕噜声。

诺敏的手停在半空。她没有再试图靠近,只是将那一坨混合好的药膏放在他手边一块稍微干净的石头上,然后站起身,默默地走开了。她能做的,只有这些。至于他用不用,是他的选择。

几天后,队伍前方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伴随着一些疲惫却带着希望的呼喊。诺敏抬起头,远远地,在地平线那因热浪而扭曲的蜃楼之后,似乎看到了一线不同寻常的、微弱的反光。那不是沙子的颜色,也不是天空的颜色。

“是河!是底格里斯河的支流!”有见识的老兵喊道。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沉闷的队伍中弥漫开来,不是欢呼,而是一种接近虚脱的 relief。人们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尽管双腿早已麻木。

当那片蜿蜒的、浑浊的土黄色水域真正出现在眼前时,许多士兵和役夫几乎是扑过去的,不顾一切地将头埋进水里,或者用皮囊、头盔疯狂地舀水。场面一度有些失控,军官们费了好大力气才重新维持住秩序,规定取水的时间和区域。

诺敏没有去拥挤的河滩。她站在稍远一点的坡地上,看着那浑浊的、缓慢流动的河水。这就是滋养了传中无数城市和文明的河流吗?它看起来如此平凡,甚至有些肮脏。但她能感受到空气中那骤然增加的、宝贵的水汽。

其木格用头盔装了满满一兜水跑回来,脸上带着久违的、属于少年人的一点点光亮。“阿姐,水!真的有水!”

诺敏接过头盔,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浓重的泥沙味,但划过干渴喉咙的感觉,近乎神圣。她看向远处,河对岸的景象依旧笼罩在热浪中,模糊不清。

巴格达,就在这条河的下游某处。

他们跨越了第一道地理和心理上的屏障,真正进入了这片古老的土地核心。然而,诺敏心中并无多少喜悦。河水带来了生机,也可能孕育着新的、未知的危险。她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征服之路,从来不会只有单一的风景。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药囊,里面的草药,似乎也该为可能出现的、与水相关的疫病做准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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