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小满(2/2)
"她自己说什么?"
"没直接说。但上次对讲的时候语气不对。"
于墨澜点了一下头。"先不接,继续记,也考察。"
"来多少都不接?"
"我来定。"
陈志远没再问。他把本子夹回腋下,出门的时候手指顺带帮忙把保温杯盖拧了一下。
这人做事干净,不用人提醒。
田凯下午也来了。
他每天下午固定过来一趟。巡逻组的情况、交换点外围动态、县道上有没有新车辙,他统统收进本子里,回来编一遍给陈志远和于墨澜看。
"东侧没变化。北面小路有两组脚印,时间隔了一天,方向都是往嘉余来的。"田凯把本子翻开放在桌上。"交换点铁丝网西段松了一处,野猪带人去补了。"
这两个人做事于墨澜都放心,田凯现在管外围的眼睛,陈志远管里头的手脚,中间基本不需要他费口舌。
田凯走的时候在走廊碰见程梓。走廊不宽,他把拐杖收到墙边侧身让路。
程梓停了一步:"上次包扎松了,晚上过来我给你重缠。"
"行。"
拐杖点地的声音一下一下往走廊深处去了。程梓站了会,才往医务室方向走。
傍晚,于墨澜从调度室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一半。灰云很低,没有晚霞,只有西边天际线上一道浑黄的光边正在收窄。
他往南瓜地方向走了几步,在垄头站住了。
小雨和小满在地里。
小满蹲在垄间,手里拿着笔记本,周德生口述的那本。他翻到一页,皱着眉看了半天,指着上面一个字问小雨。
"这个是什么?"
小雨凑过去看。"窖。红薯窖的窖。"
"我写的?"
"你写的。"
小满盯着那个字看了一会儿。他写的时候大概只是照着无名教的笔画描了个大概,自己也不太认。
"窖温。"他念了一遍,声音很轻。"爷爷说的,红薯存进窖以后温度不能高。高了发芽,低了冻坏。"
小雨坐在垄沟边的干土堆上,膝盖抱着,听小满说。
"他还说过,南瓜的侧蔓不能留太多。多了,果长不大。"小满翻了一页。"还有这个——'灌浆期少浇水,根部保湿就行',这几个字是后来无名叔帮我改的。"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翻到最后一页是空白的,他停住了,手指摁在空白页上。
小雨说:"以后你自己记。"
小满没抬头:"我认的字不够。"
"那就学。"小雨说,"你会种地,我不会,我会的字教你。"
小满把笔记本合上。
"行。"他说。
于墨澜在垄头看了一会儿。天色更暗了。两个孩子的轮廓在垄间慢慢糊掉,只剩下声音还清楚。小满在教小雨分辨南瓜叶的颜色深浅,声音认真,一句一句的,重复爷爷教过他的话。
他没出声。转身沿小径往回走。
晚上。宿舍。
小雨已经睡了。侧躺着,肩膀随着呼吸一下一下起伏。她今天在地里蹲了大半天,手上蹭了不少泥,洗过了,但胳膊上还有一点。
林芷溪坐在床沿翻账本,开着小台灯。
"小雨今天地里干活了?"于墨澜问。
"干了一天,中午回来吃饭,吃完又去的。"林芷溪翻了一页。"玉玉说她在地里帮忙还行,不碍事。"
于墨澜脱了外套搭在床架上。
"小满那孩子不容易。"林芷溪的声音很轻。"十来岁。爷爷没了,他谁都没有了。"
"他有地。有活干。有人带。"于墨澜说。
"那不一样。"
于墨澜知道不一样。有活干不等于有人疼。配给表上加一行名字容易,但名字背后那个孩子夜里醒过来的时候身边是空的,这个问题排班表解决不了。
"小雨跟他处得来。"林芷溪把账本合上。"让她去。小雨在这营地里也没有同龄的朋友。"
于墨澜坐了一会儿,躺下来。他脑子里不是数字,是两个孩子并排蹲着的轮廓。
他想起下午在垄头看见的画面。两个孩子蹲在地里,一个教认叶子,一个教认字。两个人的影子在垄沟里并排着,像同一棵藤上分出来的两条蔓。
过了一会儿,林芷溪的手摸过来,碰了碰他的手背。
"别想太远。"她说。
于墨澜没应。但手翻过来,握了一下她的手指,然后松开了。
窗外很安静。远处南瓜地方向什么都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