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春试新机(1/2)
二月初二,龙抬头。
京郊西山脚下,那片去年冬天才平整出来的试验场,今日人头攒动。工部尚书张维枢、科学院正徐光启、匠作主事薄珏,以及工部、户部、兵部的十几位官员,都站在新筑的水渠旁,目光聚焦在水渠源头那台奇特的机器上。
那机器约有一丈见方,主体是个巨大的铜制锅炉,抽水装置——那是个圆筒状的东西,里面有个活塞,随着蒸汽的推动上下往复。另一根铁管则通向一个飞轮,飞轮转动,带动抽水活塞。
这便是汤若望、邓玉函根据荷兰书籍记载,薄珏带队研制的“蒸汽抽水机”样机。
“皇上驾到——”
随着通传声,朱由检一身青色常服,在锦衣卫的护卫下走进试验场。他没有摆仪仗,只带了王承恩和几个贴身侍卫。
“臣等叩见皇上!”
“免礼。”朱由检抬手,目光已在那台机器上,“这就是蒸汽抽水机?”
“回皇上,正是。”薄珏上前,脸上带着熬夜留下的疲惫,但眼睛发亮,“此机按泰西图纸仿制,然臣等做了改进。原图用冷凝法,效率低下;臣改为直接蒸汽推动,锅炉压力更大,抽水效率可增三倍。”
“试过了吗?”
“已试过三次,运行无碍。今日请皇上观瞻正式测试。”薄珏指着水渠,“此渠长五十丈,深六尺,宽八尺。渠底已放水一尺深,模拟低洼积水。待机器开动,将水抽至三丈高的蓄水池,再从蓄水池放回水渠,循环测试。”
朱由检点点头,走到机器旁仔细查看。锅炉上的压力表是汤若望特制的,指针随着炉火加热缓缓移动。抽水装置的活塞每次运动,都发出沉闷的“噗嗤”声,将水从低处抽上来。
“开始吧。”
薄珏亲自操作。他打开阀门,高压蒸汽冲入气缸,活塞开始快速运动。随着一阵越来越响的“噗嗤——噗嗤——”声,水流从抽水管口喷涌而出,沿着木制水槽冲上三丈高的蓄水池。
“成了!”徐光启激动地握着拳。
水流源源不断。起初蓄水池水位上升很慢,但随着机器持续运转,一刻钟后,蓄水池已半满。而从蓄水池放回水渠的水,形成一个型瀑布,哗哗作响。
朱由检看着压力表,指针稳定在红色区域下方。“可连续运转多久?”
“回皇上,已测试连续运转两个时辰无碍。”薄珏道,“但锅炉需定时添煤加水,活塞需涂抹油脂防锈。若保养得当,日可运转六个时辰。”
“日抽水量多少?”
薄珏早有计算:“若以这台样机论,日可抽水三万斤,相当于百名壮劳力一日之功。”
现场响起一阵惊叹。百名壮劳力,光工钱一日就要十两银子,还要管饭。而这机器,一日耗煤不过二百斤,值银二钱。
“造价呢?”朱由检问出关键。
“这台样机,因反复试验、修改,耗银八百两。”薄珏老实回答,“但若批量制造,每台可降至五百两。更妙的是,此机主要材料为铜、铁、木,皆可自产,无需仰仗外洋。”
朱由检心中快速计算。五百两一台,若造一百台,就是五万两。但这一百台机器,可抵万名劳力,用于矿坑排水、低田灌溉,产生的效益何止百万?
“好!”他当即拍板,“拨内帑一万两,工部配套一万两,立即制造二十台。十台运往山东、河南,用于黄河沿岸低洼地排水造田;五台运往西山煤矿,用于矿坑排水;五台留在京郊,继续改进。”
“臣遵旨!”张维枢、徐光启齐声应道。
朱由检又补充:“记住,此机制造、使用,需严格保密。凡参与工匠,一律登记在册,三年内不得离京。技术图纸,存于科学院密室,非朕亲批,不得外传。”
“臣明白。”
测试持续了一个时辰。机器运转平稳,抽水量确实惊人。朱由检看着那奔腾的水流,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慨——这是工业革命的第一声心跳,虽然微弱,但真真切切地跳动起来了。
测试结束后,朱由检没有立即回宫,而是沿着新修的西山铁轨步行。铁轨两旁,柳树已吐新芽,远处农田里,农人开始春耕。
“皇上,李信大人的密折到了。”王承恩从后面追上来,呈上一封火漆密信。
朱由检边走边拆。李信在密折中禀报:江南胥吏改革已初见成效,新任吏员虽年轻,但干劲十足,且无旧吏的恶习。但新问题也随之而来——这些年轻吏员经验不足,处理复杂事务时常出错;而革职的老胥吏心怀怨恨,暗中串联,散布谣言,“新政用童子治国,必生大乱”。
更棘手的是,那些原本配合新政的士绅,见胥吏换血,又开始蠢蠢欲动。苏州华家虽补缴了税款,但其家主华允诚近日频繁出入南京,与几位致仕官员密会。松江徐家、常州钱家,也在观望。
“果然不会一帆风顺。”朱由检将密折递给王承恩,“回宫后,传徐光启、赵南星、李长庚议事。”
回到宫中,已是午后。朱由检简单用了膳,便在文华殿召见三位大臣。
徐光启先汇报了蒸汽抽水机的后续改进计划,以及从荷兰书籍中翻译出的其他技术——包括一种改良的纺纱机图纸,一种测量土地的水平仪,还有关于防治天花“种痘法”的记载。
“种痘法?”朱由检精神一振。在这个时代,天花是恐怖的瘟疫,一旦爆发,死者枕藉。
“正是。”徐光启道,“泰西记载,取天花患者痘痂,研粉后吹入健康人鼻中,可引轻微病症,继而终身免疫。此法在泰西已有试用,效果显著。”
“立即试验。”朱由检道,“先在太医院找自愿者试用,若成,推广全国。记住,必须自愿,不得强迫。”
“臣遵旨。”
接着,朱由检将李信的密折给三人传阅。
赵南星看完,叹道:“老臣早就过,胥吏改革牵一发而动全身。那些老胥吏虽贪,但熟悉地方情弊,办事老练。新人虽廉,但经验欠缺,易被蒙蔽。”
“所以就要因噎废食?”朱由检反问,“老胥吏贪墨成风,欺上瞒下,新政再好,经他们手也会变味。新人经验不足,可以学;但贪腐的毛病,一旦染上就难改。”
李长庚道:“皇上所言极是。但眼下确实需要稳妥过渡。臣建议,可设‘老吏顾问’之职,让那些革职但无大恶的老胥吏,以顾问身份辅助新吏三个月,期间发给半俸。三个月后,视表现决定去留。”
“这个办法好。”朱由检点头,“既用了他们的经验,又断了他们复起的念想。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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