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早已消逝的亡灵(2/2)
剑身上所有暗金符文同时炽烈燃烧,磅礴的黑焰疯狂汇聚,使得剑刃周围的空气都开始扭曲、崩裂!
下一刻,他朝着前方怪物最密集的区域,将黑剑重重劈落!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仿佛布帛被强行撕裂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嘶啦声。剑锋所过之处,空间被硬生生斩开了一道巨大的、不规则的裂缝!
裂缝边缘流淌着粘稠的黑暗,内部则是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虚无,宛如一道通往地狱的裂口,散发着令人绝望的寒意。
长离的呼吸几乎停止。
只见一只完全由黑焰构成的、如山岳般庞大的巨手,猛然从那空间裂缝中探出!巨手的掌心,握着一把与黑衣人手中相似、却庞大了数十倍的超巨型黑剑虚影!
巨手随着黑衣人的动作同步挥动,那柄巨型黑剑虚影带着湮灭一切的威势,横向扫过整片战场!
没有声音。
所有接触到剑影的残像,无论是正在冲锋的、跃起的,还是躲在岩柱后的,都在同一瞬间静止,然后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悄无声息地化为了最细微的黑色灰烬,簌簌飘落。
烟尘与黑雾缓缓散去,空间裂缝与火焰巨手悄然闭合、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只剩下那道黑色的身影,依然屹立在满地黑灰之上。
他单手持着黑剑,剑尖斜指地面,宽阔的肩膀微微起伏,传来沉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如同刚刚平息怒火的凶兽。
暗中的长离早已看得目瞪口呆,背脊发凉。
那锁链的形态与古兰格的能力确有相似,但其运用方式却充满了纯粹的破坏欲。
那黑焰比古兰格的朱狱更加深沉、更加“古老”,仿佛承载着毁灭的怒火。
眼前的黑衣人,与其说是战士,不如说是一头被释放出来的、只为毁灭而存在的深渊野兽,甚至带着一丝……沉浸在屠杀中的癫狂。
理智告诉她,必须立刻远离,趁他尚未察觉。
可她的身体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中透支,每一次试图移动,都伴随着肌肉撕裂般的酸痛和阵阵晕眩。
她只能咬着牙,用尽最后力气,一点一点向后挪动,试图退回甬道的阴影中。
然而,就在她艰难后撤时,脚跟不慎碰触到一块松动的碎石。
“喀啦。”
细微的声响,在这死寂过后、连滴水声都仿佛被吞噬的空间里,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长离心脏骤停,猛地抬头。
只见远处那片黑灰弥漫的空地中央,那道黑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转向了她所在的方位。
骷髅面具眼眶处的深邃黑暗里,两点猩红如血的光芒骤然亮起,如同锁定猎物的猛兽之瞳,冰冷地穿透昏暗,牢牢钉在了她的身上!
没有警告,没有迟疑。
甚至没给长离任何做出反应的时间,那黑衣人只是随意地将手中的黑剑向下一挥。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黑暗剑气离刃而出,无声无息,却快得超越了视觉捕捉的极限!
长离只觉一股令人窒息的毁灭气息扑面而来,下一刻——
“轰隆!!”
她身前用以藏身的巨大岩柱,连同后方大片的石壁,如同被无形巨锤砸中的饼干,在刹那间崩碎、炸裂!狂暴的冲击波夹带着碎石狠狠撞在她的身上。
“唔!”长离闷哼一声,本就虚弱不堪的身体像断线风筝般被抛飞,重重撞在后方的岩壁上,又滑落在地。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眼前阵阵发黑,喉头一甜,鲜血自唇角溢出。
她试图挣扎,却发现连抬起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迅刃早已脱手飞出,不知落在何处。
“铿…铿…铿…”
沉重而规律的黑铁拖地声,由远及近,每一步都敲打在死亡倒计时的节拍上。那高大的黑影踏过满地黑灰,不疾不徐地走来,如同索命的死神,带着令人绝望的压迫感。
长离视线模糊,只能看到那柄吞噬光线的黑剑被拖行着,剑锋在地上犁出浅浅的沟痕。
意识正在快速流逝,冰冷的绝望感弥漫心头。
他…不在身边…
最后的念头滑过脑海,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清晰察觉的依赖与遗憾。
视线不由自主地垂落,模糊地看到了自己腰间——那里,一枚不起眼的护符,正散发出微弱却纯净的、与周遭黑暗格格不入的白色光晕。
那是古兰格送给她的。
…还没来得及,好好向他道谢……
‘…对不起…’
黑暗如潮水般涌上,即将彻底吞没意识的最后一瞬,她恍惚看到,那枚护符散发的白色光晕,似乎微微跳动了一下,变得更加柔和,将她轻轻笼罩。
……………
预想中撕裂身躯的痛楚并未到来。
那柄悬于头顶、散发着湮灭气息的黑剑,仿佛凝固在了空气中,迟迟没有落下。
面具下,那两点猩红的光芒死死锁定在长离腰间那枚散发白光的护符上,光芒闪烁不定,如同剧烈震荡的情绪。
一片死寂中,一声模糊而沙哑的低语,仿佛穿越了漫长时光的阻隔,艰难地响起:
“这……怎么可能……”
那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动,以及某种更深沉的、晦涩难明的情绪。
时间,在这昏暗的洞窟中仿佛被拉长了。
只有那微弱而执着的白色光晕,静静闪烁,与周遭的黑暗和猩红眼眸无声对峙。
良久,一声沉重到极点的叹息,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又仿佛饱含着无尽的疲惫与怅惘,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嗡……”
那柄令人胆寒的黑剑,剑身轻轻震颤,随即从剑尖开始,化作缕缕精纯的黑色火焰,如同归巢的鸦群,悄然流回黑衣人的体内,直至完全消失。
空旷的山洞内,寒风卷过灰烬。原地,无论是那重伤昏迷的粉发女子,还是那神秘而危险的黑衣身影,都已不知所踪。
……………
意识沉浮于混沌的深海。
然而,与预想中永恒的冰冷与黑暗不同,一股异样的暖流,温和却坚定地包裹住了她。
这温暖并不灼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丝丝缕缕渗入她几近枯竭的经脉、抚慰着撕裂的伤痛、驱散着刺骨的寒意。
熟悉…令人安心的熟悉……
仿佛漂泊已久的孤舟,终于回到了平静的港湾。
在这片暖意的包裹下,连灵魂最深处的疲惫与紧绷,都开始缓缓松解。
身体似乎被轻轻托起,落入一个坚实而稳当的支撑中。
长离在朦胧中下意识地寻求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全感,手臂无力却固执地环住了那份温暖的来源,将脸颊轻轻贴靠上去。
‘好温暖……’
仿佛回到了最无忧的梦乡,一切的危险、算计、责任都暂时远去。
只有这包容一切的暖意,让她可以彻底放下所有戒备。
不知为何,一滴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
紧接着,一只带着些许粗糙却异常温柔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极为小心地拭去了那滴泪珠。
动作生涩,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珍视。
长离只觉得无边的困倦如柔软的绒毯般裹挟而来。
她无意识地,将怀中那片温暖抱得更紧了些,仿佛那是世间唯一的依靠。在这片令人沉醉的安宁与庇护中,她彻底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寂静无声的黑暗中,良久,只余下她一句含糊而亲昵的梦呓,轻轻回荡,又悄然消融于温暖的怀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