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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万般苦眾生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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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稠得像糨糊。每迈一步都像在水里趟,阻力是现实的两倍不止。

身后,雾里传来声音。

肉体拍打地面的声音。

沉闷,密集,越来越近。

林萨停步。转身。

灰雾里衝出来一个东西。

两米多高。脑袋上一层灰白的平滑皮肤——没眼睛,没嘴。四肢又细又长,指甲弯成鉤子。

身上没有阴气。

它不是鬼。

它是纯粹的绝望情绪,堆成了实体。

怪物弹跳而起,撕开黏稠的空气,直扑面门。

林萨迎了上去。

左脚蹬地,身体右滑半步。利爪贴著肩膀落空。

右手自下而上斜挥——匕首切开肋骨。触感硬,像砍干木头。没有血。伤口喷出大股灰雾。

怪物左臂回扫。

林萨提膝顶上腕关节。骨头断裂。

顺势翻腕,捅喉咙。没入。横拉。

颈部断开。

整个身体散了形,化成灰雾融进四周。

地上掉了个东西。

长方形塑料牌。

林萨弯腰捡起。

“德济医院抢救室门禁卡。”

车祸的记忆叠著抢救的记忆。

梦境把两段最痛的碎片揉在了一起。

浓雾深处,密集的拍打声再次响起。

十几个。

林萨没停。转身绕过悬浮的货车,朝斑马线对面跑。

雾变薄了。

前方出现一片白光。

公交站台。

灯箱亮著。长椅上坐著一个人。

沈若澄。

白色连衣裙上全是血。

但两条腿完完整整地垂在长椅边上。

林萨在站台前三米停下。

身后那群怪物的追击声在五米外戛然而止。

它们不敢进这片光。

这是梦的最深处,唯一的安全区。

林萨踏上站台的地砖。

沈若澄低著头。

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手里捏著一部屏幕碎了的手机。

“沈若澄。”

没抬头。

林萨走到长椅旁边,视线落下去。

沈若澄的左手腕上缠著一根线。

比外面病房里的银线粗了三倍。

实打实的金属质感。

线的另一头没入站台地面下方的柏油路。

锚点锁链。

塔纳托斯的东西。

锁死了她的意识,切断了她跟外界的一切联繫。

断了这根线,梦的时间轴就能重新跑起来。陈暮雨的灵魂频率就能传进来。

林萨握紧匕首,对准那根金属粗线。

劈下去。

金属撞金属的声音炸开,从耳膜一路震到后槽牙。

匕首弹飞。

林萨右手虎口崩裂,血顺著指缝淌下来。

刀刃上豁了个口子,大得能塞进半截手指。

线上连个白印都没有。

沈若澄慢慢抬头。

眼睛睁开了。

没有眼白。

眼眶里填满了纯粹的黑。

她张嘴。

口腔里没有气流。只有声带在摩擦、在震。

那个古老的、不属於人类语言的词——

从她喉咙里挤了出来。

站台的灯箱疯狂闪烁。

脚下柏油路面剧烈起伏,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翻身。

悬停的货车动了。

碎玻璃失去控制,叮叮噹噹砸在地上。

时间重启了。

但方向反了。

货车在倒退。

灰雾形成巨大的漩涡往中心倒灌。

梦境的空间开始出现摺叠的裂缝,像一张纸被人从两头往中间揉。

沈若澄的眼睛恢復了正常。

黑退了。

眼白和瞳孔都回来了。

她看著林萨。

声音变成了正常的嗓音。

但在发抖。

“他在上面看著。”

她伸手,死死攥住林萨的衣角。

指节白得没一丝血色。

“我不能醒。我一醒,这根线就会把她抽乾——暮雨会死的。”

林萨反手攥住她的手腕。

力气不小。

沈若澄吃痛,手指鬆了一瞬,又拼命攥回去。

“陈暮雨已经把心臟挖出来交给你了。”

林萨盯著她的眼睛。

“你不醒——她现在就会死。”

沈若澄整个人僵了。

像被人一拳打在了最痛的地方。

眼泪掉下来了。

没声音。

就是掉。

站台后面的灯箱炸了。

碎片飞溅的废墟里,伸出一只手。

暗金色。

巨大。

每根手指都有林萨小臂粗。

它捏住了缠在沈若澄手腕上的金属锁链,往上拽。

力道大得整个梦境的天都被撕开一条黑色的裂口。

从头顶一路劈到地平线。

林萨侧身,把沈若澄挡在身后。

左手按住沈若澄的肩膀往下压。

右手——

她看了一眼虎口崩裂的手。

又看了一眼卷了刃的匕首。

丟了。

匕首“哐当”一声摔在站台地砖上。

林萨空出两只手,直接攥上了那根绷得像钢丝的金属锁链。

手心的伤口碰上冰冷的金属面。

痛得牙根发酸。

但她站住了。

两脚钉在地上。

重心往后压到极限。

大腿、腰腹、肩背,所有肌肉同时发力。

用人的肉体,跟一只死神的手拔河。

锁链绷直。

林萨被往前拽了半步。鞋底在站台地砖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她又站住了。

咬死了牙关。

“裴朵——!”

---

六楼病房。

林萨的声音从涡旋最深处传了出来。

裴朵听见了。

不是用耳朵听见的。

是那个声音撞穿了两个维度之间的壁垒,直接砸进她的意识里。

左手托著的碎片爆出刺目的银光。

裴朵右手握住脖子上的玉佩。

没有犹豫。

掛绳一扯——断了。

她把玉佩拍在碎片上面。

九条黑龙同时炸开黑金光束,直衝病房半空中那个虚空涡旋。

---

梦境。

天空裂口的边缘,劈开一道黑金色的光。

一条龙影伴著龙吟冲了进来。

不是虚影。

是实质化的、裹著两千年皇权法则的大秦龙影。

它张开下顎,一口咬住那只拽著锁链的暗金巨手。

黑色火焰顺著龙鳞往上烧。

死亡权柄的暗金色皮肤在火里疯狂震颤,巨手的拉力一下子弱了。

林萨感觉到了。

锁链鬆了一分。

够了。

她双臂暴起。

“给我——断!”

借著龙影咬合造成的那一瞬僵直,双手交叉,攥著锁链的节点位置猛地侧向拧。

不是硬砍。

是拧。

就像蒙恬教过的——

“力分则弱,集於一节,万斤可断。”

锁链的节点处传来一声脆响。

清脆。乾净。

像一根绷了三年的弦,终於断了。

金属粗线从正中崩开。

断口两端的碎屑飞散。

沈若澄手腕上的锁链脱落,“叮”一声掉在站台地砖上。

整个梦境停了。

一秒。

两秒。

然后所有的东西——

柏油路、货车、碎玻璃、灰雾、站台、灯箱的残骸——

同时化成光点。

像烟花一样往四面八方散开。

世界碎了。

但碎得很轻。

像三年的噩梦终於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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