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六龙燃尽(1/2)
裴朵把碎片和玉佩並排搁在桌面上。
左边是黑玉佩。九条黑龙盘在玉面上,暗金色的纹路隨她的呼吸一明一暗,像九团裹在石头里的活火。
右边是银色碎片。心臟一秒一下,跳得老实。
两样东西之间隔了三厘米。
裴朵伸手,把碎片推了过去。
银色的壳面碰上黑玉的边缘。
声音不大。
但整栋楼的灯全抖了一下。
不是灭——是像被人掐住脖子猛喘了一口气,灯管里的电流狠狠震了一拍,“嗡”了一声,又缩回去了。
桌面上两样东西贴紧了。碎片里的心臟跳了一下,银色的壳面就顺著玉佩的裂纹往里渗,像水钻进石缝。
九条黑龙同时动了。
最外面那条率先亮起来,黑金色的光从龙头沿脊背一路灌到龙尾,龙身涨了一圈——
它在吃。
碎片里的死亡权柄顺著接触面涌过来,黑龙张嘴就咬,往肚子里硬吞。
第一口。
第二口。
第三口的时候,龙身上的光没了。
不是慢慢暗下去的。是“啪”一声——像灯丝烧断了,从龙头到龙尾的黑金纹路齐刷刷熄灭。
第一条龙,死了。
裴朵掌心传来一阵钝痛。不是烫,是冷。那种冰水灌进骨头缝的冷。指尖白了一截,指甲盖底下泛出青紫。
蒙恬的影子猛地炸开。
黑色的墨从裴朵脚底往四面八方蔓延,三米、五米,贴著地砖漫出去。矛尖的影子在黑色平面里忽隱忽现,整片影子拼了命地往裴朵和桌面之间挤——
“退回去。”
裴朵的声音不大,嗓子干,气短了半口,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影子定住了。
“主將。”蒙恬的声音从脚下传上来,沙得像砂纸刮铁,带著两千年没磨掉的犟劲儿。“法则反噬已经开始了。第二条龙扛不住下一轮——”
“我知道。”
裴朵把另一只手也按了上去。
十根手指死死扣住玉佩和碎片贴合的位置,指腹压著黑龙的纹路。冷意沿著指节爬上手腕,皮肤表面浮出一层白霜。
第二条龙亮了。
吞了两口。
灭了。
蒙恬的影子像被电击了一样往外弹,又硬生生拽回来。矛尾在地砖上磕了一声,闷闷的,像憋著火。
“我哥把玉佩给我——”
裴朵盯著第三条龙亮起来的光,嘴唇白得没一丝血色,说话带喘。
“不是让我供著的。是让我用的。”
第三条龙吞了一口死亡权柄。
龙头到龙身的纹路忽明忽暗,跟短路的电线一个样。
“用坏了,他会心疼。”蒙恬说。
“心疼归心疼。”
裴朵嘴角动了一下,也不知道那算不算笑。
“他要是知道我抱著玉佩看人死——他更心疼。”
第三条龙,灭了。
玉佩表面的裂纹从左下角窜到右上角,发出一声极细的脆响。
不是碎。
是在裂。
碎片里心臟跳的节奏变了。不是一秒一下了——变成两秒一下。
慢了。
裴朵低头看。碎片的银色壳面已经融进玉佩三分之二。心臟外面裹了一层薄薄的黑金色光膜,皇权法则和死亡权柄一个在膜外、一个在膜內,互相顶著。
谁也吃不掉谁。
平衡了。
她把合在一起的玉佩和碎片从桌面上拿起来。
站起身的时候膝盖一软,手扶住桌沿才没倒。
“许默。”
许默已经站在第四排轮椅旁边了。
陈暮雨的身体歪在椅背上,嘴唇灰白,鼻翼一动不动。他把银线从胸口创口周围清理乾净,拿碘伏棉签消了毒。
动作很轻。
像手术前的最后一步准备。
裴朵走过来。
七步。
每走一步,脚下的地砖就裂一条缝。不是她踩的——是玉佩里两种规则对冲的余波顺著她的身体往外泄,经过哪儿,哪儿就碎。
走到轮椅前面,她蹲下来。
和陈暮雨平视。
那张脸很年轻。比病歷上写的二十六岁还显小,大概是瘦的缘故。颧骨撑著皮肤,下巴尖尖的,像一张还没完全长开的脸。
裴朵把合在一起的玉佩和碎片,贴上了陈暮雨胸口的创口。
第四条龙亮了。
第五条。
第六条。
三条龙同时扛著皇权法则和死亡权柄的对冲,龙身上的黑金纹路闪得跟要报废的霓虹灯管似的。
心臟从碎片里脱壳。
银色的灵魂核心裹著那层黑金光膜,一点一点沉进创口。
进去了。
裴朵的两只手同时失去了知觉。
不是冷。是空。
像血管里的血被抽走了一口,又灌回来——灌回来的全是冰碴子。
牙关咬死。
没出声。
第四条龙灭了。
第五条。
第六条。
三秒。六条龙全暗了。
玉佩上只剩三条龙还亮著。裂纹爬满整个玉面,黑金色的光从缝隙里往外渗,像一盏快碎的灯笼。
心电监护仪的波形跳了一下。
平线。
平线。
平线。
然后——
“滴。”
一个波峰。
裴朵的手还按在创口上。
她感觉到了。
那颗心臟在皮肤底下跳了一下。不是碎片里隔著壳子的震动——是真实的、有温度的、隔著一层胸骨传上来的搏动。
“滴。滴。”
两下。间隔一秒。
监护仪屏幕上绿色的波形恢復了正弦曲线的轮廓。一峰一谷,匀速滑行。
陈暮雨的胸腔开始起伏。
裴朵鬆手。
退后半步。
膝盖彻底撑不住了,直接坐在了地上。
蒙恬的影子无声地扑到她身后,稳稳垫住了她的后背。
陈暮雨的眼皮动了。
不是傀儡那种匀速的机械转动。
是人——从很深很深的睡眠里往外扒的那种。眼皮抖了三四下,眉心皱起来,嘴唇抿了一下,像在咽一口乾涩的唾沫。
然后睁开了。
眼珠是正常的。黑色瞳仁,白色巩膜,布满红血丝。
焦距散著。盯著天花板的灯光,发了两秒呆。
许默没动。阴差令攥在手里,铜面朝下,鬼篆全灭。
陈暮雨的嘴唇动了。
没声音。嘴型很慢,像嗓子里塞了一团棉花——声带在用力,但空气出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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