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信徒(1/2)
裴朵蹲到第八个窗前。
窗里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盘腿坐著,双手搁在膝盖上。姿態端正,脊背挺直。
她没在写字。
银线从心口延伸出去,粗细均匀,表面隱隱泛著光。
她嘴角掛著一丝笑。
裴朵把手掌按上观察窗。
黑金纹路从指尖渗出去,穿透窗体,落在女人额头上。
皇权法则灌入。
银线抖了一下。女人身体猛地一颤,笑没了,眼神从涣散变锐利。
她看见裴朵了。
清醒了。
“你听得见我说话吗”裴朵贴著窗面。
女人点了点头。
“你知道你身上那根线是什么吗”
女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银线。
再抬头。
眼神清澈、平静,里面甚至带著一股说不上来的亮。
“知道。”
声音隔著窗体闷闷地传出来。不大,但每个字咬得清清楚楚。
“它说需要我。”
裴朵按在窗面上的手指停了一下。
“什么”
“它需要我的灵魂来完成一件伟大的事情。”
女人的表情没有疯癲,没有恍惚。她用邻居串门聊家常的语气说——
“我被选中了。”
林萨走到裴朵边上,低头看著窗里的女人。
女人没停。
“我以前就是个文员。没人需要我。离了婚之后连闺女都不接我电话。”
她用手摸了摸胸口的银线。动作很轻。
像摸一根脐带。
“但它说,我的灵魂纯度是a级。整个城市只有不到二十个a级。”
她抬眼看裴朵。
“你知道被需要是什么感觉吗”
裴朵没回答。
她把皇权法则推高了一档。
黑金纹路在女人额头上炸开,强行冲刷意识。
女人身体猛地后仰,撞上墙壁。银线疯狂乱颤。
五秒。
法则退了。
女人重新坐直。
眼神比刚才更清。
然后她抬起手,用磨禿了的手指,继续在膝盖上划自己的名字。
“我知道你想救我。”
声音很平。
“但我不需要被救。”
一个字一个字,清清楚楚。
不是洗脑后的梦话。
是一个完全清醒的成年人,想过了,想透了,做出来的选择。
裴朵蹲在窗前,盯著那双眼睛。
清醒的。平静的。
甚至还有一点点——骄傲。
这比楼上那些无意识转圈的眼珠子,恐怖了不知多少倍。
蒙恬的影子贴在裴朵脚边,矛尖抵著地面,发出一声极低的颤响。
不是战意。
是怒。
“此物……先夺其心智,再还其心智。”蒙恬的声音哑了半分。“让人清醒著跳火坑,还觉得那是归宿。比杀人……”
他硬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三个字卡在嗓子眼里,没吐出来。
但裴朵听懂了。
比杀人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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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萨一直没开口。
她站在裴朵身后,目光扫过一个又一个观察窗。
第十一个隔间门口,她停了。
窗里是个孩子。
八九岁。男孩。蓝白条纹短袖。背对著窗口缩在角落里,两条胳膊搂著膝盖。
肩膀的轮廓。后脑勺头髮翘起来的那个角度。
不是那个孩子。
林萨知道不是。
三年前那个比这个瘦,头髮也短些。
但她的手搁在刀柄上,拇指摁著铜扣。
三秒。
五秒。
七秒。
男孩转过头来。
也在笑。
那种被需要的、满足的、殉道者一样的笑。
八九岁的脸上掛著这种笑。
林萨的拇指从铜扣上滑开。
她没看裴朵。
走到前头去了。
脚步声比之前重了一点。
只重了一点。
裴朵没叫她。
站起来,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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螺旋坡道继续往下。
两侧的隔间越来越多。里面的人姿態各异——蹲著的、跪著的、盘腿的、靠墙的。
唯一相同的,是胸口那根从里往外生长的银色脐带。
以及脸上那种让人后背发寒的安详。
走过最后一个隔间。
坡道到底了。
前方一扇铁门。没关。
门后空间不大,天花板压得很低,站直了头顶刚好不蹭。
正中央一张手术台。
空的。
台面擦得一尘不染,反著光。
手术台周围的地面上,银线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匯过来,全部扎进台面正下方的地板里,消失不见。
主脉。
所有银线的终端。
裴朵站在铁门口,没急著往里迈。
因为她听见了。
不是吟唱。
是心跳。
“咚——”
极慢。极沉。
两下之间隔得太长,长到人会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等著下一下落下来。
裴朵低头。
胸口的玉佩也在跳。
一样的频率。一样的节奏。
严丝合缝。
她把手覆上去。
跳动从掌心钻进骨头缝里,顺著手臂一路往上爬,爬到后脑勺。
那个心跳不是从手术台底下传上来的。
是从更深的地方。
远得多的地方。
“它在等。”裴朵开口。
林萨回头看她。
“从我踏进五號通道第一步开始,”裴朵盯著那张手术台,“它就一直在拿心跳跟我的玉佩对频。”
蒙恬沉了一拍。
“主將的意思——”
“传真纸上说,走五號。”
裴朵从口袋里摸出那张折了两折的热敏纸,摊在手心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三號是它摆在明面上的套子。五號——”
她抬头。
“是它藏在套子里面的第二个套子。”
林萨把匕首从鞘里拔了半截。
“那还进”
裴朵抬脚,跨过门槛。
“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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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朵没往手术台走。
她转身。
“回去。”
林萨刀抽了半截,又退回去。没问原因。
蒙恬的声音从影子底下冒出来,带著一丝意外:“主脉就在脚下。”
“先不动它。”
裴朵沿著螺旋坡道往回走。脚步不快,方向很明確——隔间。
那些从心口自己长出银线的人。
“主將要救他们”
蒙恬的语气不是质疑,是確认。
裴朵没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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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第一个观察窗前。
窗里那个男人还在用没了指甲的手指划字。“刘”字写了几百遍,墙皮都凹下去一层。
裴朵推门。门没锁。
男人没回头。继续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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