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大雨滂沱(2/2)
林诗友走到床前,眼里全是不舍,语气满是叮嘱:“你呀,切莫再偷偷忧心,万事都有殿下在呢,你只需好好养好自己的身子。这些时日,姐姐都看在眼里,殿下值得托付终身。”
“嗯,我知道了。我也没什么可忧心的。”时熙哑着嗓子应下,又叮嘱起来:“大姐,回去路上当心些!”
林诗友前脚刚离开不久,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落了下来,带着潮气的晚风,瞬间卷着暴雨的腥气,从木门的底缝里灌了进来。
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沉了下去,屋内顷刻间便被昏沉笼罩。
桃夭点亮桌上的烛台,转身又端来一碗一直温着的清粥:“县主,喝点粥吧。”
温热的清粥散发出缕缕淡软的米香,却半点勾不起时熙的胃口。
为免身边人忧心,她还是伸手接过粥碗,小口小口地抿着,勉强将温热的米粥咽进腹中。可不过数口,便觉胃中滞涩,再也难以下咽。
时熙将粥碗递还给桃夭,靠回软垫上,闭目稍歇的片刻,心头的忧虑又一件件的浮了上来。
她终究按捺不住,开口询问起身旁唯一能问询的知情人:“桃夭姐姐,太子如今还被软禁在东宫吗?殿下怎么在这个时候去华洲上任?”
哪知桃夭根本不愿让这些朝堂烦心事扰了她静养,闻言只轻描淡写地哄着,不愿多提:
“太子一案盘根错节,不是一朝一夕能理清的。主君的调任早就下了许久,实在没法再拖延。主君他虽身不由己必须动身,却最放心不下县主的身子。”
时熙还想再问,开口的瞬间却只觉头脑发晕,眼皮发沉。
她不得已,只得缓缓倚在床头的软垫上,在不知不觉中又昏睡了过去。
屋外的雨势未停,持续磅礴如注。
豆大的雨点密集砸在屋顶的青瓦上,噼啪作响,雨水沿檐角垂成水帘,漫过阶前青石,在院中积成浅洼,又顺着排水口涌出,汇成汩汩浊流,在巷陌间奔涌穿梭,天地间一片萧索。
昏睡中的时熙全然不知,此刻的大启王朝就如同眼前的景态,四下里弥漫着腥风血雨,连绵不休,搅得整个朝堂一片昏暗,整个王朝都笼罩在这挥之不去的茫茫湿意与阴霾之中。
这场暴雨明面上的导火索,正始于五日前。
三司之一的中书令柳励勤,按例前往东宫问询被软禁的太子。
行至东宫偏院时,他忽感腹痛难忍,便暂离队伍出恭。未曾想,刚拐过月洞门,便撞见一名扛着锄头,神色慌张小内侍,从花坛旁匆匆溜走。
那内侍逃离的花坛处,有一片明显翻动过的新土。
柳励勤心生疑惑,翻土一看,底下赫然是一堆烧尽的灰烬与布料残渣,灰黑的碎屑中,一块未燃尽的绸缎残片格外刺眼。
柳励勤捡起一看,是块明黄色的料子,边缘还绣着龙纹,乃是皇帝专属的服色规制!
他略一思虑,立即便携残片进宫面圣。
元景帝震怒,怒斥太子图谋不轨,当庭下诏,废黜姬弘太子之位,圈禁于行宫;而东宫官属也多遭牵连,或下狱或革职。
朝中与太子亲近之人,皆人人自危。
崔绩作为太子一党,虽未获罪,却也被皇帝借机勒令即刻启程前往华洲赴任,不得滞留京城。
元景帝为防华洲军变,以长公主独居无依为由,下旨昭其入宫常住,名义上是亲近宗室,实则将其圈禁宫中,当作牵制崔绩的人质。
更令人不安的是,皇帝或许是一时盛怒牵动旧疾复发,下诏当日午后,便突然倒卧在床,无力处理政事。
整个朝野上下,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与恐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