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三、玄机阁(2/2)
退朝之后,御书房内,少年皇帝看着白柏溪,眼底满是赞叹:“神女今日,真是大快人心。我早就看那几个老臣不顺眼的了,可你是如何得知他们那些罪行的?莫非真是仙人传授了你什么法术?”
白柏溪淡淡一笑,“皇上不必多问,天机不可泄露。”
自此,神女赵若霖被仙人指点、修成正果归来辅佐新帝的传言,便像长了翅膀般,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人人敬奉,香火不断,连街头巷尾的孩童,都能哼出几句称颂神女的童谣。
正午,御书房外的白玉栏杆,被日头晒得发烫。
七王爷宿醉刚醒,听到神女归来的消息,便一身玄色劲装,卷着他发间的酒气风风火火的闯进了宫里,廊下的太监宫女们吓得纷纷避让,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一脚踹开御书房的朱漆大门,震天的声响惊得殿内烛火乱颤。
视线撞进殿内的那一刻,七王爷浑身的戾气骤然敛了大半。
白柏溪就站在丹陛之侧,一身素衣,青丝如瀑,晨光落在她肩头,竟真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是她,真的是她。这些日子,他把京城翻了个底朝天,醉了醒,醒了醉,怀里抱着的还是她当年留在王府的那支玉簪,总怕这是一场梦,怕梦醒了,连她的影子都抓不住。
心口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与狂喜交织着涌上来,逼得他喉头发紧。他大步流星地走过去,伸手就要去抓她的手腕,声音是压抑不住的颤抖:“小溪儿,走,跟我回家。”
白柏溪侧身避开,眉眼冷淡,疏离得像隔着千山万水:“七王爷,我不能走。”
“不走?”七王爷的手僵在半空,眼底的狂喜瞬间被戾气取代,可看着她的脸,那股火气又硬生生压了下去,只剩下执拗的占有欲,“你是本王的王妃,是先皇亲自赐婚,明媒正娶抬进王府的!这天下,没有哪个王妃能抛夫弃家,待在皇宫里的道理!”
少年皇帝搁下朱笔,挑眉看他,语气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戏谑,却又藏着不容置疑的威仪:“七哥,神女如今是上天派来辅佐朕的,身负天命,岂是王府后院能容得下的?”
七王爷猛地回头,冷笑一声,眉眼间尽是放荡不羁的桀骜,“我不管你们在耍什么花样,我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她与本王是先帝赐婚,拜了天地,入了洞房的!就算你要她为你当什么神女,她也是我堂堂正正、明媒正娶的七王妃,难道九弟你要忤逆先帝么?今日,本王非带她走不可!”
他说着,又要去拉白柏溪,手腕却被皇帝身边的侍卫死死拦住。他怒极反笑,索性甩开侍卫的手,往殿中龙椅旁的锦凳上一坐,二郎腿跷得老高,全然不顾君臣之礼:“好啊,她不跟我走,那本王就住在宫里!守着她!”
“放肆!”皇帝脸色沉了下来,“皇宫禁地,岂容你胡来?七哥,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七王爷梗着脖子,目光一瞬不瞬地黏在白柏溪身上,那目光里,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有被拒绝的不甘,更有深入骨髓的占有欲,像一头困兽,死死盯着自己的猎物,“本王不管什么神女不神女,她只是我珹骏的七王妃!”
少年皇帝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白柏溪,轻咳一声,打破了僵局:“七哥,看在先皇的面子上,朕退让一步。每月初一、十五,你可入宫见她一面,不得逗留过久,不得扰她辅佐朝政,如何?”
“初一十五?”七王爷嗤笑,眉眼间的桀骜丝毫不减,他死死盯着白柏溪,语气带着几分近乎无赖的执拗,“不行!一个月两次,太少!本王要五次!初三、十三、二十三,外加初一十五,就五次!少一次都不行!”
“我不同意!”白柏溪道,“这样,每月见三次,初一一次、十五一次,剩下一天日子任你选。”
他知道,逼得太紧,她只会更反感。三次,不多不少,既能看到她,又不至于让她厌烦。他心里清楚,如今的她,再也不是那个能被他困在王府的小姑娘了,可他偏要守着,哪怕只是一月三次的相见,也好过彻底失去。
皇帝沉吟片刻,看了一眼七王爷,见他没有反对,便点了头:“准了。但你若敢在宫里胡来,朕定不轻饶。”
七王爷这才满意了,他又看向白柏溪,目光软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小溪儿,每月三次,我定会准时来看你,好不好?”
白柏溪别过脸,没有应声,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而七王爷看着她的侧脸,眼底的占有欲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失而复得的珍视。他想,没关系,慢慢来,总有一天,他会把她重新带回王府,带回他的身边。
七王爷出了御书房并没有离去,他决定当天就留在宫里陪他的小溪儿。
他径直就往皇上连夜为白柏溪准备的玄机阁去。这玄机阁本是皇上寝宫南侧的偏殿,临时挪出来给神女住,与皇上住的这样近,也不知九弟是什么居心……
这名字不用问,一听就是柏溪取的。到底还是忘不了玄机山的那位啊,也不知道她怎么就心甘情愿的自己一个人回来了。
这阁门虚掩着,他一脚迈进去,扑面而来的是新漆的木料味,混着些仓促摆进来的花草香。宫人正搬着几盆开得艳俗的牡丹往里送,他一眼瞥见,眉头就狠狠蹙了起来,扬声喝道:“都搬走!这劳什子花艳得晃眼,七王妃最厌这个!”
宫人吓得手一抖,花盆险些摔在地上,忙不迭地应着往回搬。七王爷踱进阁内,目光扫过那些还没来得及归置的摆件——鎏金的烛台、雕花的屏风、绣着龙凤的锦被,件件都透着皇家的奢华,却半点都不像她的性子。
他心里忽然就漫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皇上倒是有心,可到底不懂她。
他抬手,将那鎏金烛台拨到一边,又指着那屏风,冷声道:“换成素色的纱帘,月白色的,要最轻薄的那种。窗边不用摆花,搬几盆翠竹来,要刚冒尖的嫩笋,她晨起爱听竹叶响。”
宫人诺诺连声,他却站在原地没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桌沿,心口那点失而复得的狂喜,竟掺了几分怅然。
他看着宫人搬来月白的纱帘,一点点换下那厚重的屏风;看着翠竹被小心翼翼地摆在窗边,嫩生生的笋尖透着勃勃生机;看着那些不合时宜的摆件被尽数撤走,只留下几张素净的桌椅,几盏简约的宫灯。
不过半个时辰,原本透着仓促与奢靡的玄机阁,竟渐渐有了她的模样——清清淡淡,温温润润,像她这个人一样,看着就让人心里安宁。
“王爷,都按您的吩咐布置妥当了。”宫人低声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