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二、上古神树(2/2)
没有三书六礼,没有高堂满座,没有宾客盈门,只有两碗粗茶,一对红烛,在摇曳的火光里,映着两人含笑的眉眼。就算是成了亲。
红烛燃得旺,烛花“噼啪”作响,映得满室暖融融的。白柏溪坐在床沿,看着身旁的苏沉。他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指尖攥得发白,耳根红得快要滴血,连呼吸都放轻了,活脱脱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憨样子。他偷偷抬眼瞧了白柏溪一眼,对上她含笑的目光,又慌忙低下头,耳垂红得能滴出血来。
白柏溪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她想起玄机山的日出,想起松林间的风,想起他烧火时被呛得通红的眼,想起他看她时,那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目光。她忽然倾身,轻轻握住他的手。
苏沉的手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小鹿,抬头看她时,眼神里满是局促,连声音都带着颤音:“柏溪,我……”
“别说话。”白柏溪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
唇瓣相触的刹那,她的心头猛地一酸,眼底瞬间漫上一层湿意。她不敢闭眼,只能死死盯着苏沉那双澄澈干净的眸子,那里盛着对她的满腔欢喜与珍重,像极了玄机山巅最纯粹的月光。可这月光越亮,她心底的阴霾便越重——那夜七王府的红烛,那令人窒息的酒气,那身不由己的推拒与屈辱,像一根根毒刺,密密麻麻扎在她的五脏六腑里。
她和七王爷之间,她不是要故意瞒着苏沉。她怕,怕自己说出口,会玷污了眼前这方干净的天地,会打碎苏沉眼底的光。离别就在明日,不知何时团聚的等待,漫长得足以磨灭一切。她何必用这不堪的过往,给他添一道跨不过的坎?可她又不甘,不甘自己带着这样的秘密,与他分开。她只能如此主动,主动缠上他的脖颈,主动将舌尖的涩意,化作几分缠绵的软。
就让她自私这一次吧。
让他的体温,熨帖她冰冷的骨血;让他的气息,盖过那夜的酒气;让他掌心的温度,烧尽所有不堪的记忆。
苏沉显然被她的主动惊得忘了呼吸,身体僵得像块木头,连唇瓣都在微微发颤。他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耳根红得快要烧起来。他笨拙地回应着,指尖颤抖着,轻轻搂住她的腰,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了她。他想,柏溪定是舍不得他,定是爱惨了他,才会这般热情。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唇瓣的微凉,感受到她身体的轻颤,只当那是少女的羞怯与不舍,心头的欢喜像泡在蜜里,甜得快要溢出来。
白柏溪闭了眼,将脸埋进他的颈窝,泪水终于无声滑落,浸湿了他的衣襟。她抬手,死死攥住他的衣角,力道大得指节泛白。她在心里一遍遍地说,苏沉,对不起。对不起我瞒了你,对不起我带着一身的泥泞,来赴这场短暂的约。
泪水沾湿苏沉的脸颊,惊得他浑身一僵。
他慌忙松开手,指尖都在发颤,眼底的羞怯被慌乱取代,连声音都带着几分无措的慌急:“柏溪?是不是我弄疼你了?”
他笨拙地抬手,想去擦她的眼泪,指尖刚触到她的脸颊,又猛地缩回,像是怕碰碎了什么易碎的珍宝。方才那份被她主动点燃的悸动,此刻全化作了沉甸甸的自责,压得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他垂着头,喉结滚动了半晌,才憋出一句带着鼻音的道歉:“对不起,我太笨了,我……我不该那么用力的。”
他哪里知道,白柏溪的眼泪,一半是委屈,一半是不舍。委屈的是七王府那段不堪的过往,是身不由己的屈辱;不舍的是眼前这个人,她看着他慌乱得手足无措的样子,心里的酸涩更甚,只能用力摇头,将脸埋得更深,把那些哽咽都咽进肚子里,只含糊地哼出一句:“不是……不是的。”
苏沉却当了真,只当是自己唐突了她,心里懊悔得恨不得捶自己两下。他想,柏溪定是被他吓到了,定是觉得他鲁莽,不然怎么会哭呢?他本该温柔些的,怎么就这么笨手笨脚?
他小心翼翼地凑近,试探着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力道轻得像捧着一团云。
白柏溪听着他笨拙的安慰,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嘴上,她却只能凑在他耳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轻轻呢喃:“苏沉,抱紧我。”
抱紧我,趁我还能装作若无其事。抱紧我,让我能骗自己,这一夜的温暖,是真的。抱紧我,好让我在往后没有你的这些岁月里,靠着这一点余温,活下去。
第二日天刚亮,玉珠帘被山风吹得叮咚作响。那声响清脆又缠绵,像极了离别前的序曲。
狐妖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立在竹屋前。她依旧一袭紫衣,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仿佛只是来赴一场寻常的邀约。她没有进屋,只是静静的等着。
两人洗漱穿戴好,便手牵手走出了屋子,他俩跪在地上,再次叩谢狐妖的恩情,狐妖只是指尖轻轻一弹,那截枯枝便从苏沉体内飘出,稳稳落在她掌心。
苏沉还没来得及喊出“柏溪”两个字,便已化作枯枝。
白柏溪泪眼婆娑地看着那段枝杈,问:“前辈,你们走后,我该如何联系您?”
紫衣从袖中取出一串手串,递了过去。紫珠里萦绕着淡淡的灵气,隐隐透着桃花香。“拿着,想找我时,将它浸入清水中便可。”
白柏溪欣喜地接过手串,指尖攥得发白,指节都泛了青。她看着那截枯枝,颤声问:“那你们何时能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