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伤痕（2/2）

然而，这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院门忽然被推开，一个头发花白、步履蹒跚的老妇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她脸上满是泪痕，眼睛红肿，手里攥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

周清源睁开眼，目光落在那老妇人身上。

“大娘，您找谁？”他站起身，声音平和。

老妇人没理他，直接扑向正屋，嘴里喊着：“王家的人呢？王家的人在哪儿？”

屋里，王安平听到动静，眉头一皱。

这声音……有些耳熟。

张秀芬放下碗，起身迎了出去。

刚走到门口，那老妇人已经冲了进来，一眼就看到靠在床头的王安平。

“恩人！”老妇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泪纵横：“恩人……虎成他……虎成他……”

王安平脸色骤变，猛地坐直身子，牵扯到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却顾不上这些：“虎成师兄怎么了？！”

老妇人浑身颤抖，双手捧着那布袋，举过头顶：“虎成他……昨天夜里……走了……”

走了。

这两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王安平心上。

他愣在那里，仿佛没听清：“什么？”

“他走了……”老妇人放声大哭：“老身照顾了他这么久……本以为他能熬过去……可昨天夜里，他突然就不行了……临去前，他抓着老身的手，说……说……”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

王安平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一个字也问不出来。

老妇人颤抖着将布袋往前递：“这银子……是他让老身还给恩人的……他说……他说这辈子欠恩人的，下辈子再还……”

那布袋，正是王安平前几日亲手塞到王虎成手里的一百两银子。

王安平低头看着那布袋，眼眶一点一点变红。

他想起师兄当初教他扎马步的样子，一遍一遍不厌其烦。

他想起师兄笑着说慢慢来的样子，汗水顺着脸颊流下，却满脸阳光。

他想起师兄拍着他的肩膀说以后出息了别忘了师兄样子，那双手那么有力，拍得他肩膀生疼。

可现在，那双有力的手，再也不会拍他了。

“他说……”老妇人还在说：“他说让恩人别难过……他说他这辈子，值了……能有你这么个师弟，是他最大的福气……”

王安平闭上眼睛，两行泪水无声滑落。

良久，王安平睁开眼，声音沙哑：“大娘，您起来。”

他艰难地挪动身子，想要下床。张秀芬连忙去扶，被他轻轻推开。

他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一步一步走到老妇人面前，弯腰将她扶起。

“这银子，您收着。”他接过那布袋，又重新塞回老妇人手里：“虎成师兄的后事，劳烦您操办。剩下的，您留着养老。”

老妇人连连摆手：“不不不，这怎么行……虎成说了要还……”

“他说的不算。”王安平打断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我说的才算。”

老妇人怔怔地看着他，泪水又涌了出来。

王安平转身，一步一步走回床边，在众人担忧的目光中坐下。他望着窗外那片阳光，久久没有动。

周清源不知何时走到了门口，静静地看着他。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日，阳光依旧很好。

但王安平心里的某个角落，从此多了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