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密旨与抉择(2/2)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杨家这些人,心里憋着一股火。这股火用得好了,是冲锋陷阵的猛火;用不好,是会反噬的邪火。让李重进去管,正好试试他的能耐。”
陈五恍然大悟:“指挥使深谋远虑。”
“什么深谋远虑。”赵匡胤摇头,“不过是顺势而为罢了。走,去看看弩炮队的训练。”
两人走下高坡。春风拂过关隘,带来远处锐士营操练的喊杀声,那声音里有一种压抑已久的爆发力,像火山下的岩浆,正在积聚,等待喷涌的时刻。
赵匡胤回头看了一眼。阳光下,三百杨家子弟正在练习冲锋阵型,尘土飞扬,刀光闪烁。
这些人,会用鲜血在这壶关,写下他们的名字。
而他,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晋阳·北汉皇宫丹房
午时,丹房里弥漫着古怪的气味。
那是草药、矿石、金属、还有……血腥味混合而成的气息。房间很大,但窗户都被厚重的黑布遮挡,只有几盏长明灯提供昏暗的光线。正中央是一座半人高的青铜丹炉,炉下炭火熊熊,炉身上雕刻着八卦图案和云雷纹。
郭无为穿着一身杏黄色道袍,披头散发,盘坐在丹炉前的蒲团上。他闭着眼,口中念念有词,手指掐着复杂的手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油光。
丹房角落摆着几个大木笼,笼里关着十几个孩童,年龄从五六岁到十来岁不等。他们穿着破烂的衣裳,脸上脏兮兮的,眼中满是恐惧。有的在低声抽泣,有的已经吓得麻木,只是呆呆地看着笼外。
炉火映在郭无为脸上,明明灭灭,让那张原本清癯的面容显得诡异而扭曲。他已经在这丹房里待了七天七夜,除了喝水,粒米未进。按照他从古籍中寻得的“血婴丹”炼制之法,需在七七四十九日内,每日取一童男或童女的心头血入药,辅以九十九种珍稀药材,方可炼成。
这丹药据说能延寿一甲子,更能巩固神魂,让他真正坐稳这龙椅。
炉火忽然“噼啪”爆响,窜起一道尺许高的火苗。郭无为猛地睁眼,眼中布满血丝,却闪着狂热的光。
“时辰到了!”他嘶声道。
两名穿着黑袍的太监走进来,面无表情地打开一个木笼,从里面拖出一个大约七八岁的男孩。男孩挣扎着,哭喊着,但被死死按住。
郭无为站起身,从丹炉旁的玉盘中拿起一柄玉刀。刀身薄如蝉翼,在炉火映照下泛着妖异的红光。
“陛下……”一个太监低声提醒,“今日已是第七个了。宫外已有流言,说陛下……”
“说什么?”郭无为转头,眼神阴冷。
那太监吓得跪下:“说陛下修邪术,残害幼童……恐失民心……”
“民心?”郭无为笑了,笑声在丹房里回荡,刺耳而疯狂,“朕是天子,是真人!朕炼的是长生仙丹,是大道!那些愚民懂什么?等朕丹成,寿与天齐,他们自然会把朕当神仙供着!”
他走到男孩面前,俯下身,用玉刀轻轻划过男孩的胸口。刀锋极利,衣襟裂开,露出
“你看,”郭无为喃喃自语,“这童子的心头血,最是纯净,最能入药。取血时不能让他死,要活着取,血才有灵性……”
男孩已经吓得失声,只是瞪大眼睛,浑身剧烈颤抖。
就在玉刀即将刺入皮肤的瞬间,丹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侍卫在门外跪倒:“陛下!紧急军情!”
郭无为手一顿,眼中闪过暴怒:“何事?!”
“朔州急报!张继忠将军……被刺杀了!”
“什么?!”郭无为霍然起身,玉刀“当啷”掉在地上。
他快步走出丹房,甚至顾不上整理散乱的道袍。门外跪着的侍卫双手呈上一封染血的密信:“昨夜张将军在府中遇刺,身中十三刀,当场身亡。刺客……留了字。”
郭无为拆开信,里面除了一封简短汇报,还有一张字条。字条上用血写着八个字:
“杨氏有灵,血债血偿。”
字迹狰狞,力透纸背。
郭无为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极致的愤怒。他苦心经营的朔州防线,最重要的棋子,就这么没了?而且还是被杨家的余孽所杀?
“查!”他嘶声吼道,“给朕查!朔州城内所有姓杨的,所有跟杨继业有关系的人,全抓起来!凌迟!诛九族!”
“陛下,”侍卫颤声道,“刺客已逃出城,据目击者说,往南边去了,可能……可能是投周军去了。”
南边。壶关。
郭无为忽然冷静下来。他慢慢折起那张血字条,收入袖中。脸上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蛇一样的阴毒。
“好,好。”他轻声说,“杨家要报仇,周军要北上。那就来吧。”
他转身走回丹房,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发抖的男孩,又看了一眼熊熊燃烧的丹炉。
“今日不炼丹了。”他对太监吩咐,“把这些童子都带下去,好生养着。等朕……灭了周军,擒了杨家余孽,再用他们的血来祭炉。”
他说完,大步走出丹房。道袍在身后飞扬,在昏暗的走廊里,像一个从地狱走出的鬼影。
丹房里的炉火还在燃烧,火光跳跃,将那些空木笼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扭曲如鬼魅。
而晋阳城的天空,不知何时已阴云密布。
山雨,真的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