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沈大人磨刀,是想送黑白无常一程?(2/2)
他身后跟着几十名衙役,还有六个精壮的汉子,抬着三口系着红绸的大箱子。
钱黔那张圆润的脸上堆满了笑。
但在看见门内那成排的白木棺材时,眼角的皮肉猛地抖了一下。
“哎哟,这地儿……”
钱黔用丝帕捂住口鼻,掩盖住那股子挥之不去的药味和木料味。
他视线在屋内乱转,最后定格在坐在“棺材轮椅”上的顾长清身上。
他愣住了。
本以为顾长清就算不死也得瘫在床上。
没想到对方居然能坐着。
“顾大人,您这命……真是让老天爷都嫉妒啊。”
钱黔跨过高高的门槛,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他侧过身,露出身后那三口大箱子。
“新皇登基,百废待兴。”
“陛下顾念大人护法有功,特意赐下这‘提刑司’的匾额。”
他一挥手。
两名衙役抬出一块用黄绸包裹的巨大匾额。
“顾大人,陛下有旨。”
钱黔挺直了腰杆,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请顾大人,跪接圣旨。”
他故意把“跪”字咬得很重。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渐渐围了过来。
都在盯着这家处在棺材铺里的新衙门。
这可是提刑司开张的第一天。
如果顾长清这跪下去了,这衙门的威严也就散了一半。
沈十六往前踏了一步。
他脚下的青石板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一股森然的杀气顺着脚底蔓延开来。
钱黔的腿软了一下,但他强撑着没退。
他知道,身后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
他是替朝中那些被沈十六杀破胆的老顽固们来探路的。
“沈指挥使,这可是先皇羽化后,新皇发下的第一道恩旨。”
钱黔眯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挑衅。
“顾大人这身体,若是跪不下去,那这官爵……”
顾长清拍了拍扶手上的机括。
轮椅底部的齿轮发出一阵细密的摩擦声。
他缓缓向前滑行,停在钱黔面前三尺处。
顾长清吸了吸鼻子。
他没看圣旨,而是盯着钱黔的靴子看了一息。
“钱大人,今早去西市的回春堂了吧?”
钱黔僵住,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
“顾大人在说什么,本官……”
“你靴子内侧沾了一点朱砂泥。”
顾长清慢条斯理地指了指。
“那种泥,只有回春堂后院的药库才有。”
“回春堂近日进了一批上好的老陈皮,那是治惊悸失眠、心神不宁的。”
顾长清抬起眼。
那目光沉静得像两口枯井,盯得钱黔背脊发寒。
“看来大人这几天,睡得并不安稳。”
钱黔下意识地缩回了脚。
他的确在做噩梦。
梦里全是太液池那场冲天的火光。
“钱大人,带这么多‘贺礼’来,费了不少心思吧?”
顾长清指了指那三口箱子。
“箱子沉而不实,晃动间有细碎的沙沙声。”
“若我没猜错,里面装的不是金银绸缎,而是白蜡和黄纸。”
此话一出,围观的百姓发出一阵嘘声。
钱黔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确实带了这些东西。
原本打算是万一顾长清在接旨前断了气,这些东西正好能派上用场。
“你……你血口喷人!”
钱黔尖叫一声,指着那圣旨。
“圣旨在此,顾长清,你接是不接?!”
沈十六的绣春刀出鞘了三分。
刀锋雪亮,激得钱黔本能地闭眼后缩。
“接。”
顾长清抬起手,示意沈十六稍安勿躁。
他伸出纤细且透着死气的左手,直接接过了那卷黄绸。
他没有跪。
甚至连身子都没欠一下。
“陛下继位,普天同庆。”
顾长清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但陛下也曾亲口叮嘱微臣,大虞提刑,专司鬼神,不问俗礼。”
他把圣旨随手丢在轮椅的脚踏上。
“钱大人若是觉得不妥,大可去御前参我一本。”
钱黔气得浑身哆嗦。
他想骂,但看着沈十六那张死人脸,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顾大人,这可是棺材铺!”
钱黔最后的一点面子落在了那块匾额上。
“把国之利器的匾额挂在这种晦气地方,你这是在咒陛下,还是在咒大虞?”
顾长清轻笑一声。
他苍白的指尖摩挲着扶手上的刻痕。
“钱大人,你错了。”
他抬起头,视线扫过那些围观的百姓。
最后钉在钱黔的脸上。
“活人的衙门,总有看不见的私心,断不了的奇冤。”
“但在我顾长清这儿,死人也是会开口的。”
他指了指后院那些尚未上漆的薄木板。
“提刑司设在这里,就是为了告诉天下人。”
“活人管不了的冤,死人来管。”
“阳间治不了的罪,阴间来收。”
“雷豹。”
顾长清语调猛地沉了下来。
“挂匾。”
雷豹哈哈大笑,三步跨到门前。
他单手举起那块重达百斤的墨底金字大匾。
双臂肌肉隆起。
猛地向上一掷。
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
尘土飞扬。
“提刑司”三个大字,稳稳地嵌在了挂满纸扎人的门楣中心。
匾额上的金漆在夕阳的残照下,透出一股令人胆寒的肃杀之气。
与底下的棺材相映衬。
像是一尊镇压在阴阳交界处的巨兽。
钱黔被震得倒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看着那个坐在棺材里,神情淡漠如鬼神的青年。
凉意顺着骨缝往外渗,冻得他牙关打颤。
“滚。”
沈十六吐出一个字。
钱黔连滚带爬地带着人逃了。
连那几口装满黄纸的箱子都没敢要。
街道上再次恢复了那种压抑的死寂。
暮色四合。
远处乱葬岗的乌鸦发出一声刺耳的啼叫。
顾长清看着那块匾额,轻轻咳嗽了两声。
“沈大人。”
沈十六收刀入鞘。
“嗯。”
“我想吃火锅了。”
顾长清靠在轮椅上,闭上了眼。
“多放点辣椒,这身子,实在太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