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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石碌铁矿(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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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浩刚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陈文彬赶紧转身,对着身后那群跪着的衙役低声吩咐:“阿福,你跑快点,去县衙把门打开,把正堂收拾一下。”

一个年轻衙役应了一声,爬起来就往城里跑。

陈文彬又指了指另一个中年衙役:“你,在头里带路,走慢点,别挡着大人们。”

那衙役也爬起来,小跑着走到队伍前面,离旗手几步远,弓着腰在前面引路。

陈文彬自己则退到迟浩刚马侧,落后半个马身,垂着手,弯着腰,跟在旁边。

后面的队伍陆续进城。

走在最前面的是旗手,扛着南明国旗——深蓝的底子,金色的齿轮,红色的五角星,

旗手后面是两列步兵。

头戴蓝灰色大盖帽,帽檐上的帽徽有个五角星。身上是蓝灰色军服,布料涤纶的,扣子扣得整整齐齐。肩上扛着枪,枪管在太阳底下反光,一闪一闪的。

那些兵走进城门的时候,脚步整齐,踏在石板路上,发出嚓嚓的声响。

陈文彬跟在迟浩刚马后,眼睛不敢乱看,只敢盯着前面那匹马的马尾巴。但他能感觉到——身后还有人。

他偷偷侧头,用余光往后瞄了一眼。

三个兵,穿着一样的蓝灰色军服,腰里别着短枪,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中间那个正盯着他看,眼神不凶,但也不善,就那么平平地看着,看得陈文彬后脖颈子发凉。

他赶紧把头转回来,继续盯着马尾巴。

街上静悄悄的。

老百姓都躲在屋里,从门缝里往外看。有的躲在窗户后面,掀开一条缝,露出半只眼睛。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那些兵在走。

队伍走了一半,路边忽然有个小孩探出头来。

是个小男孩,五六岁,光着脑袋,脑门上留着一小撮头发——还没到留辫子的年纪。他从门后探出半个身子,瞪大眼睛看着那些兵。

一个兵转头看了他一眼。

小孩吓得往后一缩。

那兵没凶他,反而咧开嘴,冲他笑了一下。

小孩愣住,又探出头来。

那兵已经走远了。

陈文彬看见了这一幕。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脑后那根辫子,又细又软,像条死蛇。

他想起了那些兵的后脑勺——干净的,利落的,一根辫子都没有。

走在前面的那个衙役还在弓着腰引路,辫子在背后一甩一甩的,甩得陈文彬眼晕。

队伍继续往前走。

旗手过去了,步兵过去了,后面是骡马队,驮着箱子和弹药。再后面是炊事班,挑着锅和粮食。没有机械车辆,因为所有车辆优先保障一团的大兵团作战——目前元老院一共有四辆装甲车,都在一团那边。

陈文彬一直跟在迟浩刚马后,一步不敢快,一步不敢慢。身后那三个兵也一直跟着,不远不近,就那么盯着他。

走了大概一刻钟,前面引路的衙役停下,回头指了指——县衙到了。

迟浩刚勒住马,看了看那扇门。

门不大,两扇,漆都剥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昌江县署”四个字,也旧了,边角都翘起来。

陈文彬赶紧凑上去:“大人,就是这儿。正堂已经让人收拾了,您先歇歇脚?”

迟浩刚没说话,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旁边的兵。

他往里走了一步,忽然停住,回头看了一眼陈文彬。

陈文彬吓得一哆嗦。

迟浩刚看了他两秒,忽然说:“辫子,回去剪了。”

陈文彬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迟浩刚已经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补了一句:“按南明法律,元老院管辖区内,不允许男性留辫子,大人小孩都一样。留辫,不留头。”

陈文彬的腿软了一下。

“王参谋。”迟浩刚喊了一声。

一个年轻的元老院军官从后面走上来,手里拿着一卷告示。

“告示。”迟浩刚指了指陈文彬,“让他安排衙役,张贴全城。”

王参谋把那卷纸递给陈文彬。

陈文彬双手接过,低头一看——最上面一行大字:《元老院关于剪辫易服的通告》。

“三天。”迟浩刚看着他,“全城剃干净,从你开始。明后天政务组过来接手,到时候让我看见谁脑袋上还留着东西——拉去做苦工。敢反抗的,当场毙了。”

他往前站了一步,离陈文彬不到一尺。

“大街小巷,你给我喊起来。敲锣打鼓地喊,挨家挨户地喊。谁家不知道,我找你。谁家没剃,我找你。贴不完,我找你。”

然后他转身进去了。

陈文彬站在门口,捧着那卷告示,手有点抖。

身后那三个兵从他身边走过去,进了县衙。中间那个经过的时候,又看了他一眼,还是那个眼神——不凶,也不善,就那么平平地看着。

旁边那个引路的衙役凑过来,小声说:“主簿,这……”

陈文彬没理他。

他摸了摸那根辫子,又细又软,像条死蛇。

留辫,不留头。

他忽然想起刚才那个冲小孩笑的兵——笑起来挺和气的一个人,可他们长官说话,一点和气都没有。

新朝新办法。

剪了吧。

他捧着告示,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对那个衙役说:“去,把响锣拿出来。”

“啊?”

“让你拿你就拿。”

衙役小跑着去了,不一会儿拎着一面铜锣回来,手里还攥着个锣锤。

陈文彬接过锣,掂了掂,又递还给他。

“走,跟我上街。”

“主簿,这……”

“喊。”陈文彬说,“边走边喊。就喊,新朝颁布的南明律法,男子无论大小都要剪辫易服,三日内全城剃净,留辫者拉去做苦工,抗命者当场斩杀。各家各户,互相转告。”

衙役张了张嘴。

陈文彬看着他:“你不喊,明天就是我喊。你想让我喊?”

衙役赶紧拎起锣,咣地敲了一声。

“南明律法——男子无论大小都要剪辫易服,三日内全城剃净...”

陈文彬跟在他后面,走过那条灰扑扑的街道。

锣声一下一下,在巷子里回荡。

他摸了摸后脑勺那根辫子。

留辫,不留头。

他忽然觉得那辫子勒得头皮生疼。

第二天,县城就稳了。

迟浩刚带着几个参谋,把县衙的库房查了一遍。粮仓里还剩三百多石谷子,账上记着四百,缺口对不上。库房里堆着两百多两银子,十几匹布,几口破锅,还有一堆生锈的刀矛。陈文彬跟在后面,一边翻账本一边擦汗。

迟浩刚没多问。缺口的事,等政务组来了再查。

他把数字记下来,转身回到正堂,往椅子上一坐。

“把那个主簿叫来。”

陈文彬小跑着进来,站在下首,垂着手。

“本县有多少人口?”

陈文彬愣了一下,赶紧答:“回大人……昌江县在册户丁,三千七百余户,男女丁口约一万八千。但……”他顿了顿,“但好些不在册的,躲在山里,实在没法数。”

“黑恶势力呢?”

陈文彬又一愣。

“就是地痞流氓,欺男霸女的,占山为王的,鱼肉百姓的。”迟浩刚看着他,“你在这干了二十年,别跟我说不知道。”

陈文彬的汗又下来了。

“有……有一个,城西的黄老虎,本名叫黄大虎,带着二十几号人,专吃码头那一片。还有石碌岭那边,有几个窿头,手底下养着打手,矿工敢跑就打断腿。再就是……”他咽了口唾沫,“北边山里有股土匪,二三十号人,时不常下来抢一把,抢完就跑,衙门也拿他们没办法。”

迟浩刚点点头。

他转头对王参谋说:“记下来。黄老虎,二十几号人,码头。石碌岭窿头,名单问清楚。北边土匪,二三十号人。”

王参谋在本子上刷刷地记。

迟浩刚又看向陈文彬:“就这些?”

“还……还有几个泼皮,在街上收保护费的,但都是小角色……”

“小角色也是角色。”迟浩刚说,“把名字、住址、干什么的,都写下来。天黑前交给王参谋。”

陈文彬连连点头。

迟浩刚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住,回头说了一句:

“兵我派出去,人抓回来。你跟着指认。认错了,我找你。”

然后他推门出去了。

陈文彬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赶紧追出去找纸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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