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海军(2/2)
“看来何俊他们挖到宝了,不止是图纸?”陈克问。
“嗯。”陈家洛点头,稍微修正了一下说法,“动力系统的情报来源,并非何俊团队直接找到的。你也知道,何俊他们五人是我们请的国内顶尖‘复古设计与改造’团队,专攻历史工业设备的复原与再造。技术实力和储备肯定是没的说”
他话锋一转,点出了真正的关键人物:“真正提供MET-53型蒸汽轮机这条‘黄金线索’的,是德米特里·雷日科夫。”
陈克对这个名字有印象,这是他们在非洲经营“龙兴公司”和外围关系网时,偶然搭上的一条重要线人。据传此人是前苏联克格勃外围人员,苏联解体后流落海外,凭借旧日的关系网和对全球灰色军火、特殊物资市场的熟悉,逐渐在南非及周边地区成为了一个颇有能量的掮客,尤其擅长搞到一些“非主流”或“被遗忘”的苏联和华约的遗产,之前和洛哥一起见过他,那两艘克里瓦克级就是他提供的货源。
“当我这边流露出对‘大型、可靠、可实际运行的燃煤蒸汽动力系统’的迫切需求,并且预算和保密级别都相当高时,他动了心思,动用了压箱底的老关系。”
“他传来消息,说通过俄罗斯的关系,接触到了一个被封存的项目——MET-53‘堡垒’型舰用高压蒸汽轮机,是苏联60年代为应对极端情况(全球石油断绝)而秘密研发的燃煤备份动力方案,曾计划用于‘克里瓦克’级等中型舰艇。项目后来因燃气轮机成熟而被搁置,但部分图纸和几台接近完成状态的原型机核心部件,据说被封存在某个前华约国家的废弃军工仓库里。”
陈家洛的语气带着一丝对机缘的玩味:“我的老朋友觉得这东西‘够老、够硬、够独特’,而且功率级别(单台24,000马力)正好和我们弄到的那两艘‘克里瓦克’的吨位(以及原动力总功率48,000马力)匹配,就当成‘重磅古董’推荐给了我们。他负责牵线搭桥和‘疏通’关键环节,确保东西能‘合法’出土并运出来。而我们,则支付了相当可观的‘信息咨询费’和‘物流保障费’。”
“所以,”陈克理清了脉络,“何俊团队在船厂做的是基于现有舰体的改造设计和对接方案,而真正的‘心脏’——这套MET-53蒸汽轮机系统,是通过雷日科夫的渠道另辟蹊径搞来的。现在,这两条线汇合了:动力核心部件已经运抵船厂,何俊他们正在现场,根据实际到货的部件尺寸、接口和技术参数,调整并细化他们的整体改造方案,确保这套‘苏联遗产’能严丝合缝地装进‘克里瓦克’的壳子里,并最终驱动它。”
“没错。”陈家洛肯定道,他注意到陈克看着照片时眼神的变化——那是一种紧绷后的松弛,一种对关键难题找到解决方案的释然。“何俊的最新报告和照片显示,MET-53的核心缸体、转子和部分高压管路已经安全运抵船厂,他们团队五个人正带着仪器泡在船坞里,进行精确测绘和三维建模,同步调整动力舱的改造设计方案。”
他理解陈克的这种放松。寻找合适的、能在18世纪可靠运行的大型舰船动力,一直是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纯风帆?太慢,太依赖天气,且无法体现绝对的技术代差。完全现代化的燃气轮机或柴油机?后勤和维护是无底洞,燃料更是无法解决。他们一度甚至考虑过极为复杂和低效的早期往复式蒸汽机。而眼前这套“苏联遗产”,简直是量身定做:燃煤、高压蒸汽轮机、原型机部件、功率完美匹配现成舰体,极大减少改造风险。这不仅仅是找到了一个发动机,而是找到了打开海上霸权之门的、最合适的那把钥匙。
“看来,你心头关于动力这块最大的石头,可以暂时放下了。”陈家洛难得地露出一点笑意,“老雷这次确实立了大功,这东西的价值,远超我们付给他的佣金。”
陈克长长舒了一口气,手指轻轻划过手机屏幕上那冰冷的金属构件特写,仿佛能触摸到其中蕴含的、跨越时空的工业力量。“是啊……这块最大的心病,总算有解了。而且是最优解。”他抬起头,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何俊他们这个团队……真是找对了。不只是技术过硬,更重要的是这种‘劲头’。你看他们的报告,字里行间透着的不是完成工作的敷衍,而是像考古学家发现了失落文明的核心祭坛,像工匠遇到了梦寐以求的神器胚子。这种纯粹的技术热情和追求极致的工匠精神,在我们未来的事业里,比黄金还珍贵。”
他顿了顿,一个更长远、更大胆的想法在脑中成型,语气也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洛哥,你说……等到那两艘‘复古战舰’真正完工,需要进行最后的海试,甚至……需要进行那次“终极航行”的时候,我们有没有可能,把何俊他们五个人也带上?”
陈家洛眉梢微挑,但没有立刻否定,而是示意陈克继续说下去。
陈克组织着语言,描绘着那个场景:“想想看,他们亲手参与设计、改造、调试,让这套沉睡的前苏联心脏重新在钢铁巨舰中搏动。他们对这艘船的每一个阀门、每一根管路、每一次蒸汽压力的波动都了如指掌。他们是这艘船真正的‘接生婆’和‘医生’。如果就这样让他们在船厂交付后离开,就像让一个艺术家在作品完成最关键一笔前放下画笔。”
他的眼神变得炽热:“但如果,我们邀请他们……不仅仅是交付一个产品,而是亲自登上自己创造的杰作,进行一次前所未有的、真正的‘处女航’。告诉他们,这艘船的目的地,不是一个普通的海外港口,而是一个……整个工业世界都退化到蒸汽铆钉起步,无数‘工业祭坛’等待他们去点亮、去复兴的全新时代。在那里,他们积累的关于锅炉压力、汽轮机转速、材料应力、传动效率的每一个知识细节,都将不再是实验室里的数据或博物馆里的展品,而是奠基一个文明重新攀爬科技树的基石。”
陈克看着陈家洛:“我几乎能想象出他们听到这个提议时的表情——震惊、难以置信,然后是被巨大使命感点燃的狂热。对于何俊这样的团队来说,还有什么比‘亲手复兴一个蒸汽铆钉时代’更具终极诱惑力的邀约?这比任何薪酬、任何名誉都更能打动他们的灵魂。当然,”他补充道,恢复了理智,“这需要最严格的考察、最周密的铺垫和最无法抗拒的呈现方式。但这颗种子,值得我们提前埋下。”
陈家洛沉默了片刻,显然在快速评估这个想法的风险与收益。最终,他缓缓点头:“想法很大胆,但……不是没有可能。何俊团队的技术纯粹性和对‘复古’的执着,是他们最大的弱点,也是我们可能的机会。这件事,需要非常非常谨慎地操作,但现在开始留意和铺垫,是明智的。至少,让他们对这艘船产生超越普通项目的‘归属感’和‘未完成感’,是我们现在就可以做的。”
靶场上的AK枪声依旧此起彼伏,而两人的思绪,却已飞越重洋,落在了远东船厂那昏暗的船坞里,落在了几个围着苏联钢铁遗产忙碌的身影上。陆上武力在淬炼,海上利器的蓝图在绘制,而未来可能点燃另一个时代工业之火的核心人才,也悄然进入了更长远的布局视野。一切,都在朝着那个波澜壮阔却又步步惊心的目标,扎实而缜密地推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