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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洛哥加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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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价五分,契税三文……账目倒是算得清清楚楚,可这‘杂费’二字,才是真正的无底洞。这老吏,三言两语就把官价和油水分得明明白白,既办了差,又留足了伸手要钱的地步,真真是个成了精的积年胥吏!”

一股明悟在他心中翻腾起来,他不禁暗自感叹:

“真真是阎王易见,小鬼难当!那马知县是两榜进士出身,看似高高在上,所求的不过是些雅趣玩物、治下政绩,反倒容易应付。可眼前这刘书吏,眉眼通透,肚里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章程律例就是他刮油的刀。在这县衙里,他才是真正的地头蛇,不过了他的手,不填饱他的胃口,任你有多大来头,这地也休想顺顺当当地拿到。”

刘书吏那番“滴水不漏”的话音刚落,陈克立刻朗声笑了起来,脸上满是“深谙此道”的爽快与豁达:

“好说,好说!刘书吏和诸位弟兄们为了陈某的事如此奔波辛苦,这些道理,陈某岂能不知?”他拍了下胸脯,语气干脆利落:

“请刘书吏放心统筹一二,明日所有参与丈地的弟兄,茶饮饭食,一律从优!绝不让大家顶着日头空着肚子办事。”

说完,陈克意味深长地看了刘书吏一眼,右手看似随意地在自己腰间挂着的锦囊上轻轻一拍,发出了一个无声却无比清晰的信号——“好处,绝对少不了你的,放心去办。”

这个眼神和动作,比任何言语都管用。刘书吏混迹官场底层多年,早已是人精中的人精,当即心领神会,脸上的皱纹都笑得挤成了一团,腰杆也不自觉地弯了几分:

“陈东家真是体贴下情,豪爽之人!您放心,一切包在本吏身上,定将此事办得妥妥帖帖!”

事情既已谈妥,陈克与肖泽楷便起身告辞。

马知县见状,这才终于从他心爱的银餐具和玻璃花瓶旁“挣脱”出来,脸上堆满了前所未有的热情笑容,竟亲自将二人送到了二堂门口。

“哎呀,陈东家,肖东家,何必如此匆忙?本该设宴为二位接风才是!”他嘴上说着客套话,目光却不时瞟向堂内那闪烁的流光。

“马大人公务繁忙,日理万机,我等已是叨扰,岂敢再行耽搁。”陈克拱手,说着漂亮的场面话,“日后在这临高地面上,少不得还要多多仰仗父母官照拂。”

“好说,好说!一切好说!”马知县握着陈克的手,热情地晃了又晃,“百仞滩之事,既按章程办理,陈东家尽可宽心。”

直至将陈克二人送出县衙大门,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马知县脸上的笑容才缓缓收敛。他转身,脚步轻快地往回走,心里盘算的,已然是回去如何好好欣赏、把玩那几件难得的“贡品”了。

而门内的刘书吏,则已经开始摩拳擦掌,脸上虽挂着公务性的谦恭,心里头却早已翻腾起得意的算盘。

“嘿,这还真是瞌睡遇到了枕头!正愁这个月没啥外快,就来了这么个豪爽的‘陈东家’!” 他眯着眼,脑子里飞快地闪过户房里几个得力人手的名字,盘算着明日该带谁去,既能镇住场子把地丈好,又能帮衬着自己把这场戏做足,从这头“肥羊”身上刮下最厚的一层油水。

一想到陈克那“爽快”的做派,他心底不由得升起一股混杂着鄙夷和狂喜的优越感:

这姓陈的,怕不是个绣花枕头,看着精明,实则脑子坏掉了!刘书吏心里啐了一口,脸上却不动声色。

广府、澄迈那等陆路通达、田肥土沃的上好地方不去置业,偏偏揣着银子跑到我们这临高穷乡僻壤来买荒地?那百仞滩是个什么鬼地方?除了硌脚的石头,就是半人高的野草,兔子去了都嫌偏僻,他竟当成个宝贝似地要开垦?

他仔细回想着刚才马知县给他看过的文书——那上面赫然盖着琼州府张师爷的私章,这可是府城里手眼通天的人物。既然有张师爷出具的证明文书,说明这帮人的来历府城那边是打过招呼的,是正经商人无疑。

这么一想,他心头更安定了。这帮人皮肤白皙,手指也不似做惯粗活的样子,言谈间虽带着商人的圆滑,却并无半点凶悍之气。

有张师爷的文书保着,又是这般细皮嫩肉、一身富贵气的模样,哪点儿像乱党土匪?再说了,就算他真是土匪—— 刘书吏差点被自己这个荒唐念头逗笑,天下哪有土匪会往我们临高这种穷坑里跳?要钱没钱,要粮没粮,老百姓兜比脸还干净,来这里搞事,怕不是想饿死自己?分明是岭南那边大户人家出来历练的子弟,怕是家里银子多得烧手,出来寻个由头胡闹罢了。对付这种不知民间疾苦的公子哥,正好!

他越想越觉得这事滑稽,但转念一想,那河滩地势崎岖,光是雇人清理碎石、平整土地,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啧啧,光是请人清理那些石头、砍掉野树杂木、再大致把地推平了,没个几十两银子外加一两个月的功夫,根本下不来!这还只是第一步,后续引水、肥地、建房、买牛……哪一样不是吞金的窟窿?

这么一盘算,他先前的那点鄙夷立刻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取代——看来这帮广府佬不是傻,是真他娘的有钱啊! 而且不是一般的有钱,是那种能把银子往水里扔,就为了听个响儿的阔绰!

嘿嘿,最妙的是,就算老子明着给你放血,你还得客客气气地对我说声! 刘书吏仿佛已经看到了陈克那张强装笑意的脸。这丈地的弓手手脚快慢,册籍文书办理的先后,哪里不能拿捏你?我的手段,可都藏在里,任谁也挑不出毛病来。让你多花了钱,还得念着我的!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判断没错,腰杆似乎也挺直了些,在这临高县的一亩三分地上,他刘书吏虽算不上台面上的二号人物,可在这钱粮刑名的关节处,就算是县里那些有头有脸的士绅,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地称一声“刘大人”。这外来的商贾,再有钱,那也是无根的浮萍,是龙得盘着,是虎也得卧着!

“既然你自己送上门来,那就别怪我刀快!不把你榨出三两油来,我这些年岂不是白混了?”

他冷笑一声,已然将陈克视作了砧板上的鱼肉,只待明日动手宰割。

一场各取所需、心照不宣的交易,就在这县衙暖阁之内,“圆满”地达成了。

他们此刻收得有多欢畅,笑得有多热络,将来在陈克那本秘密账册的清单上,他们的名字就会被拉得有多长,罪状会被记得有多详!

他们绝不会想到,今日吞下的每一分“孝敬”,都将化为未来审判堂上的一记法庭重锤;今日付出的每一分“代价”,都将由他们的未来去偿还。

毕竟,穿越者的债,可不是用这个时代的白银就能还得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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