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胡蓝之始(1/2)
洪武朝的阳光,在最初的几年里,似乎总是带着开国之初特有的明净与热烈。大封功臣的盛典余韵未绝,帝国的机器在洪武帝朱元璋不知疲倦的驱动下,高效运转着。北伐的烽火虽未完全熄灭,但重心已逐渐从军事征服转向内部建设。《大明律》的颁行,黄册与鱼鳞图册的编撰,学校的兴办,水利的修缮……一系列旨在巩固统治、恢复民生的政策,如同春雨般洒向这片饱经创伤的土地。
李承泽在中书省的职位上,兢兢业业,亲身参与着这些制度的草拟与推行。他时常能感受到洪武帝那近乎苛刻的勤政,以及对于官僚体系效率与廉洁的极致追求。任何贪腐、怠政的迹象,都会引来最严厉的惩处。帝国的肌体,正在以一种强硬的方式,被塑造得纪律严明。
然而,在这看似井然有序的表面之下,李承泽也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的紧张。皇帝对于昔日老兄弟的态度,似乎发生着某种微妙的变化。朝会之上,洪武帝依旧会听取徐达、李善长等人的意见,但决策愈发乾纲独断。偶尔,他会对一些功臣宿将家中的僭越之举、部曲的骄横,流露出不加掩饰的不悦。那种在功臣楼宴会上曾一闪而过的审视目光,如今出现的频率,似乎越来越高。
这种不安的预感,在洪武十三年春天,以一种极其猛烈和残酷的方式,化为了现实。
导火索,源于一个看似并不起眼的人物——胡惟庸。
胡惟庸是定远人,早年便追随朱元璋,以干练和善于揣摩上意而逐渐得到重用。在李善长致仕后,他接任中书省左丞相,位极人臣,权势熏天。其门下投靠者甚众,结党营私,许多朝廷官员的升迁黜陟,往往需经其手,甚至一些重要的军政事务,他也敢先行决断,事后才禀报皇帝。朝野内外,皆知有胡丞相,而不知有皇帝之势,渐成尾大不掉之局。
李承泽在中书省,对胡惟庸的专权跋扈,感受尤为深切。许多本该直送御前的文书,被胡党截留;一些正直敢言的官员,遭到排挤打压。他曾因坚持按律法程序处理一份涉及胡党亲信的奏章,而被胡惟庸当庭训斥,险遭构陷。那种乌云压顶般的窒息感,让他时常忆起濠州城内孙德崖、赵均用专权时的景象,只是如今的对手,权势远胜往昔。
他并非没有想过向皇帝进言,但胡惟庸圣眷正隆,耳目众多,贸然行动,无异于以卵击石。他只能将忧虑深埋心底,更加谨言慎行。
风暴的来临,毫无征兆。
那一日,本是寻常朝会。武英殿内,百官肃立。洪武帝高踞御座,面无表情地听着各部院奏事。当轮到中书省时,胡惟庸出班,正欲禀报几项日常政务。
突然,洪武帝打断了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寒意:“胡惟庸,朕闻你家中近日颇有异动,私藏甲兵,交通藩国,可有此事?”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私藏甲兵,交通藩国,这是谋逆大罪!
胡惟庸脸色瞬间煞白,他显然毫无准备,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首:“陛下!臣冤枉!此必是奸人构陷!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构陷?”洪武帝冷笑一声,从御案上拿起几份奏章,掷于阶下,“御史中丞涂节,御史大夫陈宁,皆已首告!尔之罪状,桩桩件件,铁证如山!还要朕一一念给你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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