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不能验呐!(1)(2/2)
他想派人去催。
他想让殿传侍跑过去,告诉谢千:时辰已到,速速行刑!
可他不能。
他不能派人去催。
因为一旦他派人去催,那就等于是他在逼谢千行刑。
那就等于是他在亲手推谢千走上那条绝路。
那就等于是他在告诉所有人:这事,寡人也有一份。
他之前费尽心机把自己摘出来,说什么“无需向寡人请示”,说什么“是大司空要大义灭亲”,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不就是为了让所有人都觉得,这事与他无关吗?
如果他这时候派人去催——
那一切就白费了。
宁先君深吸一口气,压下那几乎要冲出胸腔的焦躁。
他只能等。
等谢千自己做出选择。
等谢千继续向前,或者——
停下。
阁楼的下一层,费忌和赢三父也在望着那刑场。
他们的脸色,比宁先君还要难看。
费忌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高台,盯着那道被抱住腿的身影,盯着那个趴在地上的崔荣。
他的心里,也在怕。
他怕的和宁先君不一样。
他怕的不是谢千心软。
他怕的是——
谢千真的走到那刑台前。
真的摘下那些头套。
真的看见那五个人的脸。
那不是他的孩子!
那五个,是崔固挑的死囚!
是被毒哑了喉咙的死囚!
是替身!
如果谢千摘下头套,看见那些陌生的脸——
那就全完了。
那就暴露了。
那就意味着,他们费尽心机策划的掉包计,彻底失败了,不仅如此,还会带来极大的麻烦。
费忌不敢往下想了。
现在只能期待,崔荣能把谢千拦住。
只要拦住谢千。
只要不让他去验。
只要让这一切按原计划进行——
那就还有希望。
赢三父站在费忌身侧,也在望着那刑场。
他的脸色比费忌还要白,白得像一张纸。
他的目光落在那刑台上,落在那五个跪着的身影上。
那是死囚。
那是替身。
那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如果谢千真的走过去——
如果谢千真的摘下头套——
如果谢千真的发现那不是他的孩子——
赢三父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崔固在偏殿里说的那些话。
“只要把犯人掉包,谢千就斩错了人。”
“只要他斩错了,那一鼓作气就泄了。”
“只要泄了气,他就再也抬不起头来。”
可现在,谢千还没斩。
好你个谢千,不就行刑么!
这时候你怎么就不硬气了!
之前在朝堂上你不是很嚣张吗,这时候怎么就磨磨蹭蹭了!
赢三父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望着那个趴在地上的崔荣,心里默默祈祷。
拦住他。
一定要拦住他。
不管用什么办法。
一定要拦住他。
刑场的高台上,崔荣还趴在地上。
他的手紧紧抱着谢千的小腿,整个身子都贴在地上,像一块狗皮膏药,死死粘着不放。
他的脸贴着地面,看不见表情。
可他的声音,却一声一声地传出来。
那声音里,满是哀求,满是恐惧,满是——
拼命。
“大司空!您不能去!真的不能去!”
“将死之人,有死气!那死气会害了您!”
“您是秦国大司空,您不能冒险!”
“大司空!您听卑职一句劝!验过了!已经验过了!何必再验!”
“大司空——!”
他喊着,叫着,抱着谢千的腿不放。
那些话,一句一句,从他嘴里冒出来,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的。
那些规矩,那些说法,那些禁忌——
不管有用没用,他都往外抛。
只要能拦住谢千。
只要能让谢千停下。
只要——
崔荣感觉到了。
谢千的腿动了动。
小腿上的肌肉微微收紧了一瞬,像是要改变重心。
可崔荣感觉到了。
他的手正死死抱着那条小腿,隔着那层官袍的布料,他能感觉到那条腿的每一丝变化。
那肌肉的微微收紧,那骨骼的轻微转动,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抬起——
他都感觉到了。
他的心里猛地一喜。
谢千停下了?
谢千不走了?
那喜从心底涌起,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他那满是恐惧的心。
他的手抱得更紧了,他的脸贴在地上,他的嘴里还在喊着那些话:
“大司空!您不能去!真的不能去!规矩不能坏!老规矩不能——”
他喊着。
他的心里在笑。
成了。
成了!
谢千停下了!
只要谢千停下,只要谢千不去验,只要这一切按原计划进行——
那他就立了大功。
崔固会高兴。
费忌和赢三父那些大人们会高兴。
君上也会——
可就在这时。
“砰!”
一声闷响。
崔荣只觉得自己的脸像是被什么重重的东西砸中了。
那力道又狠又猛,从脸颊上炸开,瞬间传遍整个脑袋。
他的头猛地向一侧甩去,眼前一片金星乱冒,嘴里那些没喊完的话,全被这一下砸回了肚子里。
他被踢了。
被谢千踢了。
那一脚踹在他的脸上,踹得他整个人都懵了。
他的手还保持着抱的姿势,可那被踹的脸,那被踹的脑袋,那被踹的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
然后,一股剧痛从脸上传来。
那痛是火辣辣的,是钻心的,是让人想惨叫却又叫不出来的。
他的脸像是被火烧着了一样,从脸颊到下巴,从鼻子到眼睛,全都痛得发麻。
他的手松开了。
不是他想松,是他的身体自己松的。
那一脚的力道太大,大到他的手根本抱不住。
他的身子向后倒去,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倒在那些散落的木牌旁边。
崔荣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望着天空。
眼前还是金星乱冒,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只是躺在那里,像一条被踢开的死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