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极限(2/2)
他的左手依然指着彦卿,脸上的表情还停留在那个“给我死”的狰狞瞬间。
但是。
头顶空了。
那道让他感到无比安心、无比强大、足以毁灭一切的红色光柱,消失了。
就像是老旧电视机被突然拔掉了电源插头。
黑屏得彻彻底底。
唐三的那只独眼眨了眨。
眼前的画面有些荒谬。
彦卿正在从地上爬起来,拍打着膝盖上的灰尘。
比比东正在大口喘息,贪婪地呼吸着没有压迫感的空气。
而那个云榻上的男人,正在低头跟那个银发女人说着什么,似乎在讨论茶凉了要不要换一杯。
没有人死。
甚至没有人受伤。
除了地板上那堆碎玻璃,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
“修……修罗神大人?”
唐三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一丝不确定的侥幸。
没有回应。
大殿穹顶之上,只有冰冷的金属天花板,哪里还有半点神界的影子?
“别玩了……这一点都不好笑……”
唐三的嘴角抽搐着,试图挤出一个笑容,但面部肌肉完全僵硬。
他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一些。
“修罗神!!!你在干什么!杀了他们啊!!”
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空洞,凄凉。
唐三慌了。
他猛地闭上眼,试图催动体内的神力去感应那个熟悉的坐标。
那是他最后的底牌。
那是他翻盘的唯一希望。
然而。
感应之中,是一片虚无。
不,不仅仅是虚无。
那是一种彻底的拒绝。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另一端的存在并不是听不到,而是主动、坚决、惊恐地切断了这根线。
甚至连门都焊死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被恶霸欺负的孩子哭着给父亲打电话,结果电话刚接通,父亲听到恶霸的名字,直接把电话线拔了,顺便搬了家。
“不……不可能……”
唐三睁开眼。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那是sa值狂掉的表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刚刚才再生出来的手,此刻正在失去那种红色的光泽。
力量正在流逝。
那股暂时支撑着这具破碎躯体的神力,正在快速消散。
“回来……”
唐三虚抓了一把空气。
“你回来啊!!”
“你是神王!你是执法者!你怎么能跑?!”
“你跑了我怎么办?!!”
唐三的声音从嘶吼变成了哀嚎,最后变成了带着哭腔的破音。
他那高举的双臂,失去了力量的支撑,像是两根枯萎的树枝,缓缓地、无力地垂了下来。
“哒。”
一滴浑浊的泪水,混合着眼眶里的血水,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唐三站在大殿中央。
像个小丑。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看着他。
那种眼神,比刚才的修罗神威压,更让他感到彻骨的寒冷。
大殿内的空气很浑浊。
那是一股混合了高浓度臭氧、烧焦的电缆皮、以及陈年腐血的味道。
唐三跪在地上。
没了修罗神力的支撑,这具刚刚缝合拼凑起来的躯体迅速展现出了它的劣质。
左臂的接口处开始渗出黄水,那是排异反应。那颗半挂在脸上的眼珠子彻底失去了焦距,灰白色的视神经像是一根煮烂的面条,软塌塌地垂在颧骨上
。
他还在哭。
喉咙里发出风箱漏气般的嘶鸣,两只手在虚空中抓挠,似乎还想抓住那根已经被切断的救命稻草。
“咔。”
景元把手里的葡萄籽吐在掌心。
很轻的一声。
但在死寂的神策府里,这声音比惊雷还刺耳。
唐三的抓挠动作僵住了。
比比东把头埋得更低,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板,浑身的肌肉紧绷得像是一块石头。
古月娜缩在角落,紫色的眼眸里全是血丝,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低频次。
没人敢动。
景元从云榻上坐直了身子。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颈椎发出几声脆响。
“青雀。”
景元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大殿的角落里,一根断裂的朱红立柱后面,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那是硬物碰撞的声音。
像是骨牌,或者是麻将。
两秒后。
一只手从立柱后面伸出来,飞快地把几个长方形的小方块扫进了袖子里。
紧接着,一个娇小的身影探出了头。
青雀拍了拍裙摆上的灰,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还没睡醒的表情。
“在呢,将军。”
她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从阴影里挪了出来,脚下还踩碎了一块防弹玻璃渣。
“我刚才……嗯,在检查大殿的结构稳定性。”
青雀眨了眨眼,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景元没接茬。
他抬起手,食指随衣地指了指跪在中央的那坨烂肉。
“把这里扫干净。”
青雀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
唐三还在抽搐。
他的皮肤开始溃烂,一块块黑斑浮现在脸上,那是神力透支后的坏死征兆。
“扫去哪里?”
青雀皱了皱眉,往后退了半步,似乎是嫌脏,“幽囚狱最近满员了,尤其是重刑犯那个区,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不去幽囚狱。”
景元重新靠回软枕上,眼皮耷拉着,声音很轻。
“把他扔进丹鼎司。”
青雀愣了一下。
“丹鼎司?”
“嗯。”
景元点了点头,随手从果盘里又拿起一颗葡萄,放在灯光下看了看。
“那边不是一直在抱怨缺少临床实验样本么?”
“那些新开发的强效镇痛剂,还有针对长生种的神经毒素,都需要活体数据。”
说到这里,景元停顿了一下。
他把葡萄扔进嘴里,嚼碎。
汁水在口腔里爆开。
他看着唐三,就像是在看一只被踩扁的蟑螂。
“当个试药童子吧。”
“死了太便宜他了。”
“让他活着。”
景元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
“不管是万蚁噬心,还是筋骨寸断,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给我吊着。丹鼎司有的是办法让人想死都死不了。”
地上的唐三猛地颤抖了一下。
即使大脑已经因为恐惧而宕机,但生物求生的本能还是让他听懂了这句话。
试药。
那不是死刑。
那是无休止的、没有尽头的活体解剖。
“不……”
唐三的嘴唇蠕动着,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哀鸣。
他试图站起来。
哪怕是爬。
他想爬出去。
“好嘞将军。”
青雀的回答很干脆。
她甚至显得有些高兴。
“正好,上次去丹鼎司办事,那边的龙师还跟我抱怨,说最近的小白鼠体质太差,两针下去就口吐白沫,根本测不出药效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