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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婚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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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千张桌子从主宅的广场一直摆到了第一居住区的空地上。

杀猪宰羊的声音,锅铲碰撞的声音,还有人们的笑声和欢呼声,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足以冲破云霄的热浪。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肉香和烈酒的味道。

对于这些曾经在死亡边缘挣扎的人们来说,今天,就是整个庄子最盛大的节日。

“公子回来了!”

“迎新娘子咯!”

看到迎亲的队伍出现,整个庄子沸腾了。

无数的庄户端着酒碗,自发地跪在了道路两旁,不是那种被迫的下跪,而是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虔诚与感恩。

“祝公子、少夫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呼喊声此起彼伏。

一直到喜车在主宅的门前停下。

顾怀下马。

他走到车前,隔着帘子,将那根红绸递了进去。

片刻后,一只白皙的手从车帘后伸出,接住了红绸。

顾怀牵着红绸,引着陈婉走下马车。

跨火盆,迈马鞍。

在一片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和欢呼声中。

两人并肩走进了主宅那间宽敞明亮的喜堂。

喜堂里。

红烛高烧,香烟缭绕。

正上方,挂着一个巨大的“囍”字。

没有高堂父母。

顾怀父母早亡,而陈识又因为身份和刚刚调任的原因,只将女儿送出门,并未跟来庄子参加婚礼。

所以,上面只摆着两张空荡荡的太师椅。

“吉时已到!”

“行大礼--”

整个喜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大堂中央那一对穿着大红喜服的新人身上。

“一拜天地!”

担任司仪的福伯满脸涨红,声音在大堂里回荡。

顾怀和陈婉转过身,面向门外的苍穹。

秋日的天空,高远而湛蓝。

这乱世的天地,何等残酷,又是何等宽广。

顾怀撩起衣摆。

陈婉屈膝。

两人深深地拜了下去。

拜这苍天无眼,逼得世人流离失所,也拜这黄土厚重,能让他们在这片土地建造家园。

“二拜高堂!”

两人转身。

对着那两张空荡荡的椅子,拜下。

顾怀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对于这具身体原本的父母,对于他那个世界的父母。

这算是给了所有人一个交代。

他顾怀,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扎下根了。

“夫妻对拜!”

两人相对而立。

隔着那层红色的盖头。

顾怀看不清陈婉的表情。

但他仿佛能感觉到那双透过红绸看着自己的眼睛。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这不是话本里那种缠绵悱恻、生死相许的爱情。

他们或许还不懂爱。

但他们懂得什么叫同舟共济,什么叫休戚与共。

顾怀弯下腰。

陈婉深深地低下了头。

两人的头上的发冠和凤冠上的流苏,在空气中发出极其轻微的碰撞声。

“礼成--”

“送入洞房!”

……

喧嚣声被隔绝开。

喜房内。

龙凤喜烛静静地燃烧着,爆出几朵轻微的烛花。

红色的床幔被金色的挂钩挽起。

陈婉端坐在那张铺满了红枣、花生、桂圆和莲子的拔步床上。

她的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坐得笔直,整个人宛如一尊完美的玉雕。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顾怀走了进来。

他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酒气。

外面有杨震和李易他们挡着,他并没有喝太多,但在那种喜庆的气氛下,即便是他,也难免沾染了几分醉意。

他反手关上门,将所有的嘈杂彻底关在了外面。

他走到床边,站在了陈婉的面前。

隔着红盖头,陈婉只能看到他大红喜服下摆上绣着的海水江崖纹,和那双黑色的皂靴。

她的呼吸下意识地屏住了。

哪怕她再冷静,再聪明。

在这一刻。

在一个男人即将揭开她盖头、即将彻底占有她的这一刻,她终究还是一个未经人事的少女。

顾怀没有立刻动手。

他转身走到桌旁,拿起了那杆缠着红线的秤杆。

秤心如意。

他拿着秤杆,走了回来。

秤杆的顶端,轻轻地挑住了盖头的边缘。

然后。

缓缓地,平稳地,向上掀起。

那片阻隔了两人视线的红,如同潮水般退去。

跳跃的烛光,瞬间照亮了陈婉的脸。

顾怀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张脸。

很美。

美得惊心动魄。

那极其艳丽的妆容,将她原本有些清冷的气质完全打破,赋予了她一种属于成熟女子的妩媚和惊艳。

那双总是透着理智和聪慧的眼睛,此刻在烛光的映照下,像是盛满了秋水,带着一丝难得的慌乱和羞怯,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

她微微仰着头,看着顾怀。

看着这个褪去了平日里那身素雅白衣,换上了大红喜服,显得越发英挺而深邃的男人。

这就是她的夫君。

是她在一片漆黑的乱世里,为自己挑选的灯塔。

“很重吧?”

顾怀放下了秤杆,并没有说那些风花雪月的轻佻话语,他的目光落在了她头顶那顶繁复的凤冠上。

没有惊叹于她的美貌,也没有说那些酸掉牙的情话。

陈婉愣了一下,随后那双极美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笑意。

“重。”

她老老实实地回答。

“那就摘了吧。”

顾怀随手把秤杆扔在桌上,走上前,非常自然地伸出手,去帮她解凤冠后面的系带。

“哎...”

陈婉下意识地想要躲闪。

“合卺酒还没喝,头发还没结,这不合规矩...”

“我其实不太繁文缛节,你大概也不喜欢端着架子。”

顾怀没有停手,修长的手指灵活地解开了那个繁琐的结。

他双手捧住那顶沉甸甸的凤冠,轻轻向上提起,从陈婉的头上摘了下来,随手搁在了一旁的梳妆台上。

随着凤冠的离去,陈婉那一头如瀑的青丝瞬间散落下来,披散在红色的嫁衣上。

脖颈上的压力骤然消失,确实,舒服多了。

顾怀走到桌旁,倒了两杯酒,端着走回来,递给陈婉一杯。

顾怀举起酒杯,看着她。

陈婉接过酒杯,微微仰起头。

两人的手臂交缠在一起。

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度。

陈婉看着顾怀近在咫尺的侧脸,看着他垂下的睫毛。

在交杯的那一刻。

她轻声开口:

“襄阳一行,险吗?”

顾怀喝酒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放下酒杯,看着陈婉。

“险。”

“几次差点死了。”

之前的信,还有面对福伯他们的时候,他都是一笔带过。

但面对陈婉,面对这个极聪明,并且成为了他妻子的女子,他选择了坦白。

“但也是个机会,而且,我抓住了。”

陈婉也将杯中的酒饮尽。

酒液入喉,带着一丝辛辣,却暖了身子。

“爹爹的调令下来了,过几日就要启程回京。”

陈婉放下酒杯,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直视着顾怀。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还是在担心,你会做那个选择。”

顾怀没有意外,也没有去问到底是什么选择。

他看着陈婉:“那你怎么想?”

“我没有挑明回答他。”

陈婉摇了摇头。

“顾怀。”

这是陈婉第一次,如此正式地叫他的全名。

“那天在县衙后花园的凉亭里,我说,嫁给你,是我自己做的选择。”

“现在,我坐在这里,坐在这张床上。”

陈婉的眼神,在摇曳的红烛下,显得无比明亮。

“这就证明,我已经将我的一切,都推到了你的面前。”

“我不管你以后是做大乾的忠臣,还是做席卷天下的乱贼。”

“我既然做了选择,就不会偏离方向。”

她微微倾身,靠近了顾怀一些。

“所以,听见你刚才说险,我很担心,很难过。”

“但我不会要求你不去冒险。”

“我只想问你一句。”

“就算还有下一次...你也会回来的,对么?”

顾怀静静地看着她。

忽然笑了起来。

笑得无比畅快,也无比轻松。

这才是陈婉。

这才是那个能够在这乱世里与他并肩而立的女人。

“我不确定。”

顾怀收敛了笑容,“毕竟这世上,没有人能保证自己一直赢。”

“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一件事。”

顾怀伸出手,握住了陈婉交叠在膝盖上的双手。

她的手有些凉。

顾怀的手心却很热。

“你选择了我,我便不会让你输得太难看。”

陈婉的手腕轻轻翻转,与他的手臂交缠在一起。

距离拉近。

彼此的呼吸可闻。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香和属于男子特有的气息,他也能闻到她发丝间浓郁的桂花香。

“好。”她说。

“那...”

她的声音变得极低,细若蚊蝇,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

“夫君。”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叫他。

两个字,却仿佛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夜深了,该歇息了么?”

顾怀看着她。

深邃的眼眸里,原本的平静被一种炙热的光芒所取代。

他没有再说话。

而是直接伸手,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将她轻轻地压在了那些铺满了干果的锦被上。

大红色的床幔,在这一刻,被人从里面轻轻拉上。

遮住了满室的旖旎。

只剩红烛在桌上静静地燃烧着,轻轻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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