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修真 > 白衣天子 > 第39章 面谈

第39章 面谈(2/2)

目录

“后来,我发现丝绸是个好买卖,但是那时候,江陵的丝绸生意,都把持在沈家手里,”王延龄转过头,看着顾怀,“沈家,没错,沈明远那个沈家。”

“那时候的沈家,如日中天,手指缝里漏一点,都够普通人吃一辈子,我为了能分到一点剩下的,哪怕是一点点残羹冷炙,我不惜给人当狗,去巴结沈家,去给沈老爷子提鞋,甚至把自己的亲妹妹送给沈家的管事做妾...”

老人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狰狞的笑意,那是对往日屈辱的回味,也是对最终胜利的炫耀。

“我忍了整整二十年。”

“直到后来...沈家倒了。”

“他们是怎么倒的,外人不知道,但我心里清楚,是我,一点一点,把他们的根给刨了;是我,在他们最得意的时候,给了他们最狠的一击。”

王延龄重新看向顾怀,眼中的回忆之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

“顾怀,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倚老卖老。”

“我是想告诉你,我这么多年,见过不知道多少像你这样年轻气盛的年轻人,他们都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都以为有些事只要做了就能获得收获,都以为凭着一腔热血就能改天换地。”

“但实际上呢?”

老人摇了摇头,语气森然,“实际上,大多数人都根本没法走到最后,只有像我这种不惜付出一切,不择手段的人,才能在这残酷如战场一样的商场活下来。”

“顾怀,你是个聪明人,手里也有几张好牌,只要你肯收手,只要你肯退出丝织这一行,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甚至,我可以给你面子,让你和城内的富商豪绅拉拢关系,让你的那些流民有饭吃。”

“但如果,你还是做和之前一样的选择...”

茶杯里的茶水已经凉透了,水面上倒映着顾怀那张平静的脸。

顾怀没有被老人的故事吓到,他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放下了茶杯。

顾怀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丝轻笑,那笑意里没有半点畏惧,反而充满了嘲讽。

“所以...这场会面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威胁我?”

顾怀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用一种看戏的眼神看着老人:“王老太爷,您讲的故事很精彩,您的发家史也很励志,但是,您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这些故事,适用于你,但不适用于我。”

顾怀淡淡道:“四十年前,您还要给沈家当狗,靠着忍辱负重才能翻身,但现在,我不需要给任何人当狗。”

“我有人,我有粮,我有盐。我凭什么要听您的?”顾怀的眼神微微下移,扫过王延龄那双保养得宜的手,“就凭您岁数大?还是凭您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经验?”

“你!”王延龄眼中怒火一闪。

但顾怀并没有给他发作的机会。

他站起身,在王延龄阴沉的目光中,缓缓踱步到窗边:“王老太爷,您说沈家倒了,是因为您刨了他们的根,那您有没有想过,王家的根,扎得就那么稳吗?”

“您说您见过很多年轻人失败,那是因为他们蠢,他们只知道蛮干,而且也过于高估了你们的道德底线,但我不同。”顾怀转过身,光影摇曳,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说到底,您如此游说不让我做丝绸生意,是因为您怕了。”

“您看不准我。”

“您怕我抢了王家的饭碗,怕我动摇了王家的根基,所以您才要摆出这副前辈的架子,想用这些恐吓的话来让我知难而退。”

“可惜啊...”顾怀摇了摇头,“您这招,对我没用。”

王延龄沉默不语。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还要难缠,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他恢复了平静,声音重新变得缓和:“你误会了,老夫不是在威胁你,老夫只是想告诉你我的决心,王家的决心。”

“王家靠丝织起家,这是我们的根,我们不可能放弃,也不可能允许任何人来分走利润。”

“之前的事,王腾那混账东西做得不对,我可以让他给你赔礼道歉,甚至可以把他赶出江陵,那些冲突,我也能当做小打小闹,既往不咎。”

“你是县尊的学生,前途无量,只要你就此收手,以后大家还能在江陵好好相处,王家在江陵还有几分薄面,以后不管是官场还是商场,老夫都能助你一臂之力。”

“何必为了这点生意,把路走绝了呢?”

这是王延龄能给出的最大诚意,只要顾怀退一步,不仅之前的恩怨一笔勾销,还能得到王家的支持。

这对于任何一个刚刚起步的势力来说,都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起码老人是这样觉得的。

虽然就这么简单地做出让步,难免会让人觉得王家或者说他太怂...但做生意的人,向来都喜欢用最小的代价撬动最大的成果。

他和顾怀之间真的有什么不可化解的仇恨么?

顾怀再这么搅下去,扰乱的是江陵,是王家的基本盘,甚至可能影响到王家与京城的接触。

像自家那个败家子一样,奚落,讽刺,撕破脸,是毫无意义的动作。

他宁愿拉下这张老脸,也不想家族在这个乱世里横生波澜。

他自认为真的很有诚意了。

但很明显他不够了解顾怀。

果然,顾怀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王延龄,眼神中闪过一丝怜悯。

他伸手入怀,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块布。

一块叠得整整齐齐、雪白如霜的布。

顾怀将那块布轻轻放在桌上,推到了王延龄面前。

“看看吧。”顾怀的声音很轻,“这就是我的回答。”

王延龄看着那块布,心中猛地一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泛上心头。

他颤抖着手,拿起了那块布。

入手微凉,触感柔顺。

毕竟是丝绸行的老行家,摸了一辈子布,手上的感觉比眼睛还准,只是一摸,他的脸色就变了。

这是块好布,极好的布。

他又凑近了些,仔细查看着布面的纹理,细密,均匀,紧实。

经纬线的交织简直完美无缺,没有任何跳线或者是疏密不均的地方。

老人猛地抬起头,看着顾怀。

王延龄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他懂顾怀的意思了。

这走的是江南那边的路子,细密,轻薄,却又极其坚韧。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织工的要求极高,需要那种在苏杭一带都顶尖的老师傅;意味着织机的精度极高,绝不是江陵本地那些老旧的木机能比的!

要弄出这样的布,需要多少钱?需要多少心血?需要多少人力物力?

各种各样的细节都在表明一个事实--成本绝不可能低!甚至可能高得吓人!

所以...

这是真的...想和王家抢生意,甚至是要把王家从丝绸这个行业里彻底挤出去!

“丝织的事情,王家主你比我懂,”顾怀看着老人的反应,淡淡道,“从生丝到成布的过程需要付出多少人力,多少时间,多少成本,您心里应该有数。”

“现在我已经把布织出来了。”

“你几句话,就想让我退出?”

顾怀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可能吗?”

回答水落石出--谈不拢,也不可能谈拢。

良久,王延龄缓缓放下手中的布。

他闭上眼睛,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最终,化作了一片如死水般的平静。

那层伪装出来的慈祥长者的面具,终于彻底撕了下来。

露出了

“好。”

王延龄重新睁开眼,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顾怀。

“那就来吧。”

顾怀转过身,直视着老人的眼睛,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好啊。”

他轻声说,“那就来吧。”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