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修真 > 白衣天子 > 第36章 团练

第36章 团练(2/2)

目录

杨震咧嘴一笑,想起之前和顾怀讨论的那些内容,不得不承认,虽然缺德...但真的很有意思。

他大步走到那四百人面前,双手叉腰,那股在边军里滚出来的煞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都给我听好了!”

杨震的吼声如雷:“从现在开始,你们不再是流民!不再是乞丐!进了团练,你们就是兵!是我手底下的兵!”

“当兵可以吃粮,可以拿饷,但第一条规矩,就是听话!”

“我让你们往东,前面就是刀山火海也得给我跳下去!我让你们站着,就是天塌下来,也得给我顶着!”

“现在!所有人!立正!给我站直!”

几百个汉子刚刚还因为通过了力气测试而沾沾自喜,以为马上就能端起饭碗吃肉,却没想到,那个黑脸教头给他们的第一个命令,不是吃饭,也不是发武器,而是--

站直,立正。

四百个汉子虽然听不太懂什么叫“立正”,但看着杨震那凶神恶煞的样子,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双腿并拢。

“双手贴紧裤子!抬头!挺胸!收腹!”

“眼睛看着前方!不许动!不许说话!不许挠痒!”

杨震在队列里走来走去,手里的棒子恶狠狠地纠正着每一个人的姿势。

“你!背挺直!像个娘们一样缩着干什么?!”

“啪!”

一棍子抽在一个驼背汉子的背上,疼得他一哆嗦,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但想到已经好些天没吃过一顿饱饭了,最终还是咬着牙没敢叫出声,拼命把背挺直。

“你!眼睛看哪儿呢?地上有钱捡吗?给我看前面!”

“你!动什么动?身上长虱子了?”

起初的一刻钟,还算轻松。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太阳越来越毒,身上的汗水像是小溪一样流淌,流进眼睛里,涩得生疼;流进脖子里,痒得钻心。

一些苍蝇蚊虫也闻着汗味凑了过来,在脸上、耳边嗡嗡乱飞,甚至停在鼻尖上搓脚。

“啪!”

一个汉子实在忍不住了,抬手想去赶脸上的苍蝇。

还没等他的手碰到脸,杨震手中的木棍就已经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背上。

“啊!”汉子痛呼一声。

“滚!”杨震指着庄外,“你可以走了。”

“凭...凭什么!”汉子捂着背,满脸不服,“我不就是赶个虫子吗?我又有一把子力气,凭什么赶我走?我不服!”

“在这里,我的话就是规矩!”杨震眼中凶光一闪,“你可以不服,但你必须滚!”

两个护庄队的队员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地将那汉子架了出去。

杀鸡儆猴。

剩下的汉子们心头一凛,再也没人敢抱丝毫侥幸,哪怕虫子钻进鼻孔里,也只能死死憋着。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半个时辰过去了。

很多人开始双腿打颤,脸色发白,摇摇欲坠。

流民本就体虚,这种高强度的站立,对他们来说无疑是一种酷刑。

“扑通。”

有人晕倒了。

“拖出去,喂点水,送回流民营。”杨震看都不看一眼,冷冷下令。

又有人受不了这种枯燥和痛苦,自己瘫坐在地上放弃了。

队伍里的人越来越少,一开始还有四百多,现在居然只剩下了不到三百。

顾怀站在远处的树荫下,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拿着纸笔的李易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身后,有些不忍:“公子,这样...是不是太严苛了?他们毕竟只是流民,不是官兵,这样站着,有什么用呢?难道站得直就能杀敌吗?”

“有用,非常有用。”

顾怀淡淡道:“李易,你觉得军队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武艺?是力气?还是装备?”

“这...应当都有吧?”

“错。”

顾怀伸出一根手指:“是服从。”

“流民最大的问题,就是散漫,他们习惯了只考虑自己的事情,习惯了遇到危险就跑,习惯了为了活命不择手段。”

“这种习气如果不改掉,就算他们力气再大,上了战场也是一群乌合之众,一触即溃。”

顾怀指着那个看似简单的站直场面:

“这样站下去,看起来是在折磨人,实际上是在筛选。”

“筛选掉那些意志薄弱的,筛选掉那些不守规矩的,筛选掉那些自以为是的刺头。”

“我要让他们明白,在这个队列里,他们不再是个体,而是一个整体,让他们养成一种本能--哪怕是天塌下来,只要没有命令,就必须像钉子一样钉在原地!”

李易听得目瞪口呆,这种练兵的理论,和兵书上那些说法完全是殊途同归,但细细想来,用这么简单的法子,来达成那些所谓高深的练兵目的,却又觉得深不可测。

把活生生的人练成听话的木头...这听起来很残酷,但在战场上,或许这才是生存率最高的队伍。

一个时辰终于到了。

当杨震喊出“停”的那一刻,校场上剩下的四百来号人,几乎有一半直接瘫软在了地上,大口喘息着,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但他们的眼神变了。

那种散漫、油滑的眼神少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过痛苦洗礼后的麻木和...服从。

他们知道了,这个黑脸教头的命令不是在开玩笑,而这个庄子的规矩,也比一切都重。

“很好。”

杨震看着剩下的人,难得地点了点头:“恭喜你们,剩下的,都有肉吃!”

......

团练的初次选拔告一段落,接下来便是安营扎寨。

按照顾怀的规划,团练的营地并没有设在庄园内部,而是在庄园东侧,靠近官道的一片高地上。

那里原本是一片荒坟地,地势略高,视野开阔,正好可以扼守住进出庄园的咽喉要道。

“这里,挖壕沟,引河水过来,做成第二道护庄河。”

顾怀拿着图纸,对杨震指点道:“这里,立栅栏,要两层,中间填土,做成简易的寨墙,营房分列两边,中间留出校场--这个你应该比我懂,毕竟你在军中待过。”

“我明白,但...真的不让他们进庄?”杨震再次确认道,“若是住在外面,万一有人煽动闹事,或者卷了兵器跑路...”

“那就是你的事了,”顾怀看了他一眼,“而且,这就是我要把他们放在外面的原因。”

“杨兄,你要记住,这几百人,和护庄队不一样。”

“护庄队的人,大部分都是最早跟着我们的,有家有口,他们的根在庄子里,所以他们是为了保卫家园而战,他们的忠诚度是最高的,是我们可以把后背交给他们的人。”

顾怀的声音很轻,很冷:“但团练不一样。”

“这四百人,大多是光棍,身强力壮,好勇斗狠,其中甚至有地痞流氓,亡命之徒。”

“他们不需要有多爱这个庄子,他们只需要知道,听命令,就有肉吃,有银子拿;不听话,或者敢反叛,就会死。”

“把他们放在庄外,第一,是为了御敌于外,一旦有变,他们是第一道防线;第二,也是为了防备他们。”

“而且...”顾怀顿了顿,“这种区别对待,也能激起他们的渴望。”

“渴望?”

“对,渴望成为‘自己人’。”顾怀笑道,“告诉他们,只要表现好,立了功,或者在庄子里娶了媳妇安了家,就有机会通过考核,进入护庄队,住进庄子里,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

杨震听完,微不可见地叹了一声。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书生,心中再次涌起那种熟悉的敬畏感。

玩弄人心,还是顾怀在行。

这一套手段,比军中那些只会打骂的将领高明了不知多少倍。

“我明白了。”杨震重重点头。

就在这时,庄园大门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辆马车在暮色中疾驰而来,马车还未停稳,车帘就被猛地掀开。

沈明远跳了下来。

他看起来比前几日更加消瘦了,眼窝深陷,满脸胡茬,身上的锦袍也变得皱皱巴巴。

但他的精神却处于一种极其亢奋的状态,眼睛亮得吓人,就像是一个刚赢光了赌坊所有筹码的赌徒。

“公子!公子!”

他跌跌撞撞地冲向顾怀,手里还挥舞着一本账册,声音嘶哑而颤抖:

“卖完了!全都卖完了!”

“什么卖完了?”杨震下意识地问道。

“丝绸!那些赤眉军送来的丝绸!全都没了!”

沈明远冲到顾怀面前,猛地举起账册,笑得有些癫狂,眼泪都快流出来了:

“王家疯了!他们真的疯了!”

“我按照公子的吩咐,把价格打了下来,他们一开始还装作客商来扫货,后来见我货源没断,急了眼,直接全包了下来!”

“我卖给他们了!全都卖给他们了!”

“我听说,他们抵押了城外的两处桑园,去钱庄抵了银子!”

沈明远指着江陵城的方向,手指颤抖,那是一种大仇即将得报的快意:

“现在,王家的库房里堆满了丝绸。”

“公子,我们什么时候开始下一步?”

顾怀静静地听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就现在。”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