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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劝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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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是说...只要老汉我能把地种好,就能...就能变成体面人?”

“也可以这么理解,”顾怀笑了笑,又指了指远处正在劳作的庄民,“他们要吃饭,我也要吃饭,粮食得从地里种出来,你若成了这庄子的衣食父母,谁敢不敬你?”

孙老汉颤巍巍地站起身。

他突然觉得,胸口那股憋了半辈子的郁气,散了。

他被人叫了一辈子的穷鬼、泥腿子、老东西。

可今天,有人告诉他,只要把地种好,他就能做一个体面人。

他擦干了眼泪,有些局促地用手揉搓着那件破旧的衣裳,但那双浑浊的眼中却浮现了前所未有的光亮。

“公子放心。”

老人的声音仍旧有些颤抖。

“如果公子您相信老汉...老汉会管好公子交给我的每一块地,还有地上长出的每一粒粮食!”

......

回庄园的路上,李易一直沉默不语,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什么极为困惑的问题。

直到快到门口,他终于忍不住了。

“公子...”

李易斟酌着词句:“孙老汉...终究只是个佃户,您让他管地,这很正常,可您让他管理所有农田,给他这么大的权力,甚至不经过福伯,还定下什么‘不世袭’、‘有任期’的规矩...这,这是否有违礼制?”

在李易的认知里,权力是和身份绑定的。

士农工商,等级森严。

就算是在一个小小的庄园里,除了顾怀这个主人,其他人都应该居于福伯这个管家之下,

可现在,顾怀却把一个佃户抬到如此高度,赋予他近乎官员的职责,还要凭空建立一套新制度,这让他感到本能的不安。

顾怀停下脚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直到他有些不自在的时候才突然问道:

“你所说的礼制,又在哪儿呢?”

李易愣住了。

“李易,你觉得这世道,为什么会乱?”

李易一怔,下意识答道:“礼崩乐坏,人心不古,朝廷失德...”

“太虚了,”顾怀摆摆手,说道,“乱,是因为规矩太过陈旧,没办法维持稳定,也让人吃不饱饭,那么既然旧的房子塌了,我们为什么还要在废墟上照着原来的样子修修补补?”

“你会下意识地觉得不对,只是因为你读了太多圣贤书,观念太根深蒂固,‘读书人’这个身份所带来的习惯性和社会约束性是个很难搞的东西,所以你会觉得一个贫苦的佃户哪怕再会种田,也不够资格来帮助我管理庄子--而且还是管理最重要的粮食问题。”

看着李易逐渐变得迷茫的表情,顾怀知道自己今天带着他出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只是需要再推一把,所以他继续道:

“至于一个佃户到底能不能做到这些事情--你不妨想一想,在‘士农工商’规矩制定之前,那些所谓的大人物,生下来的时候难道就与常人不同么?据我所知,有的开国皇帝一把年纪了还在老家无所事事逗狗玩。”

李易感觉自己的观念受到了冲击--因为他从生下来开始就一直被旁人、被世道灌输诸如“这样才是对的”之类的说法,他也逐渐接受了这些理念,哪怕世道乱成这样,他从读书人变成流民,但内心深处那些根深蒂固的东西却依旧还存在。

然而,此刻一个和他一样的读书人,却毫不在意地道出了社会运行规则外的东西,直言所谓的身份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他隐隐猜到了什么,当然也正是因为这种猜测,才让他越发不安起来。

而顾怀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所以,”顾怀说道,“我要在这里,从这个庄子开始,建立一种新的秩序。”

“不看出身,只看本事;不讲阶级,只讲贡献。”

“谁能种出粮食,谁就是农业主管;谁能炼出精盐,谁就是工坊管事;谁能杀敌护庄,谁就是团练教头。”

“我要让这里的人明白,他们不是谁的附庸,不是谁的奴隶,他们是在为自己活,为这个家活,只要肯干,只要有本事,谁都能在这里挺直腰杆做人。”

“这不仅仅是为了公平,”顾怀看着李易震惊的眼睛,轻声道,“更是为了...效率。”

“李易,你想想,如果孙老汉知道这地种好了,功劳是他的,荣耀是他的,而不是地主老爷赏的一口饭,他会不会拼命?如果老何知道那筒车做出来,他就是最大的功臣,每一个能便利取水的人都会投去敬仰的目光,他会不会夜以继日地干活?”

“我们要在这乱世里活下去,还要活得好,就必须让每个人,都拿出十二分的力气,我们要把这些人心里那团被世道浇灭的火,重新点燃。”

“所以,除了准备更多‘职务’,工分制也需要改进了,之前的工分只能换粥,那是逃难时候的法子,以后的工分,要能换肉,换布,换盐...甚至换房子,只有这样,才能让更多的人留下来,并且诚心诚意地为庄子奉献自己的一切。”

“这就叫...利益共同体。”

李易呆立在原地。

他读过那么多圣贤书,讲过那么多治国平天下的道理,可从来没有哪一本书,像顾怀这几句话一样,如此直白,如此...离经叛道,却又如此震撼人心。

打破身份的枷锁,释放人的欲望与能力。

在这废墟之上,建立一个新的、不论身份与出身的秩序。

一想到刚才孙老汉与老何的狂热眼神,李易不得不承认--

这也许,才是乱世真正的生存之道。

他沉默了许久,虽然依旧本能地觉得不安,但最终还是欲言又止地深深一揖:“学生...受教了。”

顾怀笑了笑,他很喜欢李易这个读书人,原因自然在于他的风骨,以及他的可塑性,他不像这年头大多数的读书人那样死板,而他也正需要培养这么一个人来为他做事。

这也是今日他没有带福伯,没有带杨震,偏偏带着李易来走这么一遭的原因。

他没有全盘接受,这证明他有自己的思考,这已经很不错了,眼下他需要的,只是一点时间。

也正是因为这个,所以顾怀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庄园大门方向却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喧哗声,吸引了他的目光。

“公子!公子!”

负责守门的巡逻队员快步跑来,有模有样地行了个杨震教出来的军礼:“庄子门口来了好多人!”

“什么人?”

“流民!很多流民!”

顾怀和李易对视一眼,两人同时站起身,快步向庄园大门走去。

登上刚刚修缮一新的围墙,眼前的景象让李易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夕阳下的官道上,黑压压的人群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过刚刚修好的木桥,不知道多少流民在庄外挤成一团。

他们衣衫褴褛,瘦骨嶙峋,扶老携幼,有的人拄着棍子,有的人背着包裹,更多的人是一无所有,只剩下一条命。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麻木、饥饿和疲惫,但在看到庄园那高大的围墙,看到里面升起的袅袅炊烟时。

那一双双死灰般的眼睛里,又燃起了绿油油的、令人心悸的渴望。

如果不是巡逻队和青壮握着武器严阵以待,以及高墙角楼带来的震慑,或许他们已经忍不住拍打庄子的大门了。

“这...这也太多了...”李易有些腿软,声音发颤,“公子,怎么会突然来这么多人?”

顾怀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站在墙头,风吹起他的衣摆,他看着那涌动的人潮,眼神中没有恐惧,反而带着一丝奇异的笑意。

“看来,是我那位‘先生’迫不及待地推了我一把。”

他看向李易:“李易,你看到了什么?”

“...流民?”

“不,”顾怀微微摇头,看着那片黑色的人海,嘴角勾起,“这些明明就是兵源。”

“还有我们急需的,劳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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