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血战(2/2)
他看了一眼大门,又看了一眼手中那柄边军制式腰刀。
然后,在周遭震惊的目光中,下达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命令。
“开门!!”
“什么?!”
“教官?!”
巡逻队员们懵了。
“开门!”杨震爆喝一声,“信我!迎敌!”
大门内侧的门栓被猛地抽开。
“吱呀--”
门外还在劈门的打手们一愣,随即狂喜!
他们以为里面的人被吓破了胆,要投降,或是要四散奔逃了!
“杀进去!!”
为首的头目狞笑着,带着被沙包砸了半天的怨气,一脚踹开大门,带头冲了进来。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跪地求饶的流民,也不是四散奔逃的妇孺。
他们冲进来的瞬间,看到的是--
杨震!
以及他身后,十名巡逻队员组成的、整齐的、在火光下闪着森然寒光的...长矛枪阵!
“刺!!”
杨震的怒吼,如同惊雷!训练多日的成果,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十根削尖的硬木长矛,无视了所有技巧,只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按照杨震的指令,整齐划一地,猛然刺出!
“噗嗤!噗嗤!噗嗤!”
冲在最前的三名盐帮头目,连反应都来不及,瞬间就被三到四根长矛同时贯穿!
他们低头,不敢置信地看着胸口透出的矛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扑通”一声栽倒在地,被钉死在门口的泥地上!
“找死!!”
一名有些武艺的帮众见状大骇,他猛地一矮身,拨开了刺来的长矛,嘶吼着,挥刀扑向阵型最前方的杨震!
杨震不退反进。
“锵!!”
腰刀出鞘!
在打手惊恐的目光中,杨震的速度比他快了何止一倍!
刀光一闪!
杨震甚至没有看他,刀锋划过一道冰冷的弧线,精准地切开了他的喉管!
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喷了身后那些巡逻队员一脸!
温热的、带着腥味的液体,让那些巡逻队成员浑身一激灵,但随之而来的,却不是恐惧,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狂热!
“刺!!”
“收!!”
“再刺!!”
在杨震的指挥下,在那悍勇无敌光环的笼罩下,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哪怕刘全已经带着所有剩余的帮众冲到了门前,但面对那脱胎换骨的枪阵,还有头上时不时落下的沙包,庄子明明近在咫尺,却寸步难进!
一片混乱中,他感觉自己对上了墙头上的那道视线。
曾经在他面前只能卑躬屈膝、屡屡妥协的书生,站在火光里,静静地和他对视。
乱世从来都是用刀子说话。
但今夜,我的刀,比你利。
刘全读懂了那个书生的眼神,他也看到了自己盐帮的所谓“精锐”在庄园大门前不断地死伤,最终,最后一丝侥幸也被淹没了。
他赖以生存的江湖经验、狠辣手段,在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书生面前,彻底失效了。
他甚至连一句狠话都没敢放,转身,在仅剩的亲信护卫下,连滚带爬地,狼狈逃窜!
连还在大门前负隅顽抗,还在河里呼救的帮众,他都不要了!
“可惜,”墙头的顾怀轻轻叹息了一声,“高估了你,也太低估了自己,还有后手没用上,你就逃了么?”
他转向自认在这种厮杀中起不了什么作用,但还一直强撑着站在他身边的李易:“去提醒杨震,留几个活口,然后清点战利品,留下所有盐帮的制式武器、腰牌、旗帜...所有能证明他们身份的东西。”
“这幕戏,到现在,还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
战斗结束了。
空气中,刺鼻的石灰味、浓重的血腥味和春夜的水汽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越过那扇已经残破得摇摇欲坠的大门,能看到外面的斜坡、滩涂一片狼藉。
尸体到处都是,河道里还漂浮着浮尸,有盐帮的伤者在泥水里哀嚎,无人理会。
墙头上,墙根下,所有幸存的庄户...无论是青壮还是妇孺,全都瘫在了地上,大口喘气。
“我们...真的赢了?”有人问。
不是不信,而是不敢信。
归根究底,他们只是一些在乱世中拖家带口、活不下去的人。
而现在,他们却守住了这个庄园,那一具又一具敌人的尸体,在证实着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们赢了,”有人回应,“真的赢了!”
短暂的死寂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紧接着,是震天的欢呼!
他们活下来了!
他们又守住了这个家!
下一刻,所有人的目光,无论是瘫在地上的,还是站着的,都下意识投到了墙头。
汇聚到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地站在那里,彷佛一切尽在掌握的年轻身影上。
他们的目光,彻底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感激,也不是敬畏,而是一种...经历过乱世打磨,近乎狂热、可以托付生死的...信赖!
顾怀也转过了身,环视众人。
“今夜,我们又赢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
“上一次,我们打退了流寇,这一次,”他一指地上的盐帮俘虏,“我们打败了比流寇凶残十倍的盐帮!”
“他们以为我们是羔羊,他们以为可以随意闯进我们的家,抢走我们的粮食,欺凌我们的妻儿!”
“但是,你们用行动告诉了他们--”
顾怀的声音猛然拔高:“不可能!”
“哦!!”汉子们兴奋地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从今天起,没有人能再随意践踏我们的家园,欺辱我们的亲人!”
“凡犯我庄园者,必叫他有来无回!”
“是!!”庄民们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激动地齐声高呼,声浪一波高过一波。
“同时,我承诺过,”顾怀的目光扫过那些受伤的汉子,“保卫家园的人,必有重赏!所有参战者,连吃三日饱饭!顿顿有肉!所有伤者,记头功!”
更大的欢呼声引爆了,所有人都在忙着庆祝,随着炊烟袅袅升起,驱散了空气中的血腥,带来了生的希望与喜悦。
顾怀没有参与这场盛宴,他带着杨震李易回到了那间充当议事厅的主屋。
油灯下,顾怀看着桌上那几份按着血手印的口供,以及堆放着的盐帮武器,眼神幽深。
“证据差不多了。”他轻声道。
杨震抱着刀,靠在门边:“你打算怎么做?”
顾怀抬起头,望向窗外江陵城的方向。
“当然是,再去拜访一次,那位县尊大人。”
李易皱起眉头:“公子立刻就要去?可入夜之后,江陵是有宵禁的。”
“从陈识那里要来的师生名分,总是要派上用场的,”顾怀淡淡道,“这种事不能等到天明,我有预感,刘全是个输不起的人,他逃回去,一定会立刻做些什么...我们不能给他这个重整旗鼓的机会。”
他站起身,看向杨震:“庄子这边今夜不会再出事了,这一次,你带上巡逻队的青壮,和我一起入城。”
杨震的站姿不知不觉直了许多,他的脸上神情严肃,沉声道:
“要见分晓了吗?”
“是啊,”顾怀轻轻一笑,“如果我的预感没错的话。”
“今夜,就是图穷匕见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