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苏沫对“情报”重要性的再强调(1/2)
夜幕如同众神遗落的、最深沉的靛蓝色天鹅绒,缓缓地、温柔地、不带一丝声息地覆盖了整个底比斯城。白日里那喧嚣的、充满了权力交锋与狂热信仰的议政大殿,此刻早已归于沉寂,只剩下从尼罗河上吹来的、带着微凉水汽的晚风,在那些需要十数人才能合抱的巨大廊柱间低声回旋,仿佛在诉说着千百年来的古老秘密。
拉美西斯的书房内,却依旧灯火通明。
数十盏特制的、燃烧着最清澈、无烟的橄榄油的雪花石膏灯,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光线柔和而不刺眼,清晰地映照出墙壁上描绘着法老征战场景的精美壁画。空气中,弥漫着大量莎草纸卷特有的、干燥的草木清香,以及一股只有胜利者才能品味出的、名为“权力”的、令人醺然欲醉的芬芳。
拉美西斯显然还沉浸在白天那场酣畅淋漓的、堪称完美的朝堂胜利之中。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端正地坐在那张象征着储君威严的、铺着一整张成年雄狮皮的座椅上,而是极为随意地倚靠在巨大的、用整块黎巴嫩雪松木雕刻而成的书桌旁,手中端着一杯盛满了深红色、如同融化红宝石般葡萄酒的金杯,那张俊美得如同天神般的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意气风发的灿烂笑容。
“苏沫,你看到了吗?普塔赫摩斯,你也看到了!”他的声音中充满了难以抑制的快意,那双如同地中海般深邃的蓝色眼眸,在灯火的映照下,亮得惊人,仿佛有星辰在其中燃烧,“那些老家伙们!尤其是普塔赫摩斯那个老狐狸,他今天的脸色,简直比被踩了尾巴的尼罗河鳄鱼皮还要难看!我从未想过,有一天,能让他那张除了哭穷和反对之外,什么都不会说的嘴,闭得如此彻底!”
站在一旁的首席书记官普塔赫摩斯,这位在朝堂上被王子殿下当众狠狠“羞辱”了一番的财政大臣,此刻脸上却没有半分不快与尴尬,反而充满了发自内心的、与有荣焉的激动与兴奋。他那张布满深刻皱纹的老脸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连连点头称是,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尖锐:
“是啊,殿下!您今日在朝堂之上的风采,简直……简直如同天空之神荷鲁斯亲临!特别是您最后搬出阿蒙神旨意的那一段,当真是神来之-笔,是足以载入史册的辉煌时刻!老臣活了这么大岁数,还从未见过议政大殿上有如此……如此摧枯拉朽、势不可挡的场面!那些平日里巧舌如簧、专会和稀泥的阿赫摩斯党羽,一个个噤若寒蝉,脸色煞白,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拉美西斯仰头将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发出一声畅快淋漓的呼喊。他感觉自己体内的每一滴血液,都在因为这种掌控一切的、言出法随的无上快感而兴奋地燃烧、沸腾。
然而,在这片热烈的、充满了胜利喜悦的气氛中,苏沫却像是一块冷静的、散发着寒气的冰。
她安静地站在一张巨大的、摊开在矮几上的、用小羚羊皮精心绘制的埃及全境地图前,神情凝重,那双清澈的、仿佛能洞悉世间一切虚妄与伪装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地图上那条如同蓝色动脉般、蜿蜒曲折的尼罗河,以及东北方那片被用红色颜料标记为“赫梯帝国”的、充满了威胁的土地。
她的沉默,与室内这热烈的、几乎要沸腾起来的气氛,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拉美西斯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她的异样。他心中那股因为胜利而升腾起的、炙热的火焰,如同被一盆最清冽的尼罗河泉水当头浇下,瞬间冷静了不少。他放下金杯,缓步走到苏沫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张详细到标注了每一个绿洲和城镇的地图,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轻声问道:
“怎么了?还在担心运河的事情吗?放心,我已经让最可靠的阿蒙赫特普亲自去督办了,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苏沫缓缓地摇了摇头。她伸出纤细白皙的、在灯火下莹润得如同上等美玉雕琢而成的手指,轻轻地点在了地图上的一个位置——那个让他们赢得了无上荣耀,也险些让他们万劫不复的地方:卡迭石。然后,她的手指没有停留,而是缓缓地、坚定地向西移动,划过广袤的、被标记为死亡之地的西奈沙漠,最终停在了尼罗河三角洲的东部边境线上。
“殿下,”她的声音清冷而严肃,如同敲响在午夜的警钟,瞬间驱散了书房内最后一丝轻松与自满的气氛,“我不是在担心运河。我是在想,我们……是不是赢得太侥幸了?”
“侥幸?”拉美西斯微微一怔,英挺的眉头不自觉地蹙起,显然不明白她的意思。在他看来,卡迭石之战,固然过程艰险,但最终的胜利却是辉煌而彻底的,足以震慑所有宵小之辈。
一旁的普塔赫摩斯也露出了困惑的神情,不解地看向苏沫。
苏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抬起头,用一种极其严肃的、不容置疑的目光,直视着拉美西斯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接连不断地,提出了几个如同淬毒的匕首般、直刺问题最血腥核心的疑问。
“第一个问题:殿下,您还记得吗?此次边境之乱,赫梯人的大军,为何能如此精准地、仿佛用尺子量过一般、不差分毫地,在我们埃及边防军进行年度换防的、那个防御最薄弱、指挥系统最空虚的时期,发动雷霆万钧般的致命突袭?”
这个问题一出,如同平地惊雷,拉美西斯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他是一名身经百战的、埃及最优秀的统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军队换防的详细时间表与路线图,是整个埃及帝国最高级别的军事机密!除了他和法老,以及不超过三位最高将领之外,绝不可能有第五个外人知晓!
还没等他从这巨大的、如同被当头一棒的震惊中想出答案,苏沫的第二个问题,便如同紧随而至的第二支利箭,接踵而至。她的手指,从遥远的边境线,猛地移到了地图上底比斯城内,重重地点在了代表着军方核心势力的一个区域。
“第二个问题:伊普伊将军,忠勇无双,是跟随您南征北战多年的心腹爱将,他的忠诚毋庸置疑。可为何,在战争初期,他会一度动摇,甚至险些听信了来自孟菲斯神庙的、那些荒谬的谗言,对您的作战计划产生怀疑,险些酿成大错?是谁,有那么大的能量,能将他的黑手,伸进您的核心军队,去动摇您最信任的、如同您左膀右臂的将军?”
拉美西斯握着金杯的手,不自觉地死死收紧了,坚硬的金杯边缘,甚至在他的掌心勒出了深深的印痕,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伊普伊将军的动摇,一直是他心中的一根刺,一块不愿触碰的伤疤。他原以为是将军性格鲁莽,一时被奸人蒙骗,可现在被苏沫这么冷酷地、毫不留情地点出来,他才惊觉,这背后隐藏的,是一张看不见的、足以渗透他核心指挥圈的、巨大而恶毒的黑手!
苏沫的脸色,变得愈发冰冷,如同尼罗河冬日里最薄的晨冰。她缓缓地抬起手,用整个白皙的手掌,覆盖住了地图上那代表着繁华、权力与阴谋中心的首都——底比斯城。
“最后一个问题,也是最关键的问题:大祭司阿赫摩斯,远在千里之外的底比斯,他又是如何做到,能够精准地遥控前线的舆论,煽动士兵的情绪,甚至差点策反了您的将军?他又是如何,对我们在前线的每一个决策、每一次小规模的胜利、甚至每一次遇到的挫败,都了如指掌,仿佛他就站在您的指挥帐中一样?”
她提出的这三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一个比一个致命。它们像三柄无情的、由寒铁铸成的巨锤,狠狠地砸在了拉美西斯和普塔赫摩斯的心头,将他们那因为今日的朝堂胜利而滋生出的骄傲与自满,砸得粉碎,不留一丝痕迹!
书房内,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拉美西斯和普塔赫摩斯都彻底冷静了下来,他们的额头上,甚至不约而同地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冰冷的汗珠。他们顺着苏沫提出的线索,开始在脑海中飞速地回溯整场战争的每一个细节,从赫梯人出现的时间,到军中流言的散播,再到底比斯城内贵族的异动……越想,便越是心惊;越是深思,便越是后怕!
许久之后,苏沫才用一种近乎宣判的、冰冷而严肃的语气,说出了那个残酷的、却又无比真实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答案。
“因为我们是瞎子,是聋子!”
“殿下,我们所有的信息,所有的情报,都来自于官方的、看得见的、暴露在阳光之下的渠道——边境守将送来的战报,地方总督递交的文书,各大神庙祭司呈上的祈福汇报。而这些渠道,就像一条条宽阔的、人尽皆知的大路,敌人可以轻而易举地在上面安插他们的哨探,可以毫不费力地收买我们那些贪婪的信使,甚至……可以直接将他们的毒蛇,安插成我们负责传递和解读信息的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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